第13章 第 13 章
苏奶奶正在那里收拾着被子，打算睡觉。
农村里大冬天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苏奶奶总会很早就睡下。这会看到萌萌趴在房间门口往里看，就知道这小丫头又有什么事情了。
不过萌萌要求的事情，向来无伤大雅，苏奶奶也就不会像对苏宝珍这样吼她。
不像苏宝珍，每次要求事情，总是带点儿私心。当然，大多数时候，苏奶奶也不会见怪，只要不牵到伤人、做坏事、中伤姐妹这种关系到道德问题的，她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太去计较。
萌萌一向就乖，胆子也小，从来不会做坏事，最多就是撒撒娇，越是这样，越惹人怜。
“来，萌萌，奶奶这来。”苏奶奶朝她招手。
萌萌迈着小短腿就进了苏奶奶的屋子，窝在她的怀里，“奶奶，谁治伤腿的本事好？”
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但听在苏奶奶的耳里，却是那么可爱。
侧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她，一双眼睛在那里滴溜溜地转着，能不可爱吗？
“你可是想给荣均治伤？我听说荣均的腿让他大娘打折了。”苏奶奶不答反问。
萌萌小手无意识地在衣服上画圈圈，语调放低：“奶奶，荣均真的很可怜的。我今天去看他，他大伯还是没给他饭吃，他的腿又断了，右腿使不上劲，坐起身都难。”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停顿，但口齿清晰，苏奶奶听懂了。
苏奶奶倒也没有去责怪萌萌为什么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好，孩子有善心这是好事，以后成长也不会有太大的道德问题。她也同情荣均，这么小就遭受到那么大的磨难，荣家大伯收养了却不养，也让人诟玻但这些也只是想想，不会嘴上去说一二。
毕竟，苏家也是平常人家，条件在下岗村也算不上顶好。只不过两个儿子勤劳能干，小儿子虽然入了赘，节假日都会过来看她，给她送个养老钱，过年夫妻两人带上孩子，少不了乡下行。家里吃穿不愁，资助个孩子倒也没什么。不过，总这么资助也不是个事，主要是荣家会说闲话，得不偿失。
“你不是给他送伤药了吗？”苏奶奶又问她。
萌萌说：“可他腿还是使不上劲。奶奶，他的骨头是不是断了？”她低下头，只露出白嫩嫩的脖子，“奶奶，腿断了，要治，谁的医术好？”脆生生地问。
苏奶奶想了想，“我们村里，谁还会正骨，那也就是赤脚医生陈三了。他以前就是采草药起家，后来政府要培训赤脚医生，他就去报名参加，看个头痛脑热不成问题。”
萌萌却不说话，低着头，心里在琢磨。
陈三，她自然知道，是下岗村唯一的一个赤脚医生。她发烧，还是他送的退烧药，给退了烧，但她不相信他的医术。
就像奶奶说的，治个头痛脑热不成问题，那也只是不成问题。在前世，她可是亲眼见过他把过期了的药注射给村民，差点就把人治死了。
当年荣均的腿伤，也是他给正的骨。还是她和哥哥去求的陈三，陈三这才没有收钱，免费帮忙，给荣均正了骨。她以为这一正骨，荣均就能够好起来了，但结果并不是。
荣均瘸了。
如果当时陈三没有正骨，荣均会疼很久，说不定还不一定会落下残疾。但他给正了骨，骨头给整歪了，并没有正到位子上。后来骨头长回去，就歪了，走路的时候会一瘸一拐，再后来荣均赚了钱，去大医院看脚，医生说骨头接歪了，要重新敲骨再接回去。
敲骨，得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再接回去，能不能正常还没有保证。
最后，荣均的腿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依然会跛脚。
再后来怎样了，她不清楚，那时她已经死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找陈三，不会让荣均再承受痛苦。
当年就是她和哥哥去找了陈三，最后造成了荣均残疾，他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别扭。
本就脆弱敏感的他，遭受到如此重创，给他小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怎么了？”见她皱着一张小脸，嘟着嘴，苏奶奶抬起她的小脑袋问。
萌萌说：“不去，不去陈三医生那。”打死都不去，好人都给整病了。
苏奶奶说：“只有陈三会正骨，其他人都不会呢。镇上倒有，但都不认识，还有，荣家有钱给他治吗？”
一想到钱，萌萌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颓废起来。
没钱啊，荣均哪有钱。她也没有，她总不能让苏家出钱吧？奶奶再疼她，也不会出这个钱。
一张小脸皱得，跟菊花似的。
太苦了。
苏奶奶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摸了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奶帮你打听打听。其实这事，你可以问问你阿娘。”
“阿娘？”萌萌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蛮是疑问。
“嗯，你姥姥有个远房哥哥，是个中医，医术很好，这事肯定难不倒他。”苏奶奶想了会，想起这事。
萌萌眼睛猛地一亮，“奶奶，真的吗？”
对姥姥家有这么一个亲戚，萌萌还真的不知道，前世没听说过这么个人。还是老中医，那医术肯定不错，肯定能够正骨。
荣均的腿有希望了？
这一世，她希望为他做点什么，腿不要残疾。
“我也是无意中听你姥姥说起过，当时正在严打，你那个舅姥爷被改造过，最近怎样了，不清楚，你可以问问你阿娘。”
萌萌可高兴了，这是今天听到的最让她高兴的一个消息。她从苏奶奶的腿上爬了下去，说了声“谢谢奶奶”，就往门外跑。
跑到一半，她又想起什么，又“噔噔噔”地跑回来，爬上苏奶奶的腿，抱住她“吧唧”了一口，甜甜的说：“奶奶最好了。”
……
萌萌从苏奶奶的房里跑了回来，回了二房的房间里。
苏家总共就四间屋子，中间那间是苏奶奶住的，东边是大房的，二房和三房住在西边。
家里房子不多，孩子自然是跟父母住在一起，萌萌和苏进才也不例外。
在苏二牛和米香的床边搭一个小床，就是萌萌的床了，苏进才的床是在萌萌的旁边。
萌萌进去的时候，米香正在灯下缝衣服。
房间里并没有苏大牛和苏进才的身影，父子二人自然是去了外面，还没有回来。
“阿娘。”萌萌糯糯地喊着。
米香头也没有抬，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阿娘。”萌萌又喊了一声。
米香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望过去，萌萌就站在她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
萌萌爬上了床，盘腿坐在床沿上，“阿娘，姥姥是不是有一个远房亲戚，是个老中医。”
米香又低下头去缝制衣服，随口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我听奶奶说，舅姥爷医术可高明了，是不是的？”
“嗯，有这么回事，要不是医术好，当年也不会被造反派抓走，直接就送到了农场改造。”
这个事情萌萌知道一些，那个时候中医什么的，是会被抓走改造，说这是四旧四毒。能被抓走的，肯定是医术特别好，否则随便什么赤脚医生，人家也没这个心思。
“医术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抓到了很远的地方，折磨了十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放回来。”米香说着，叹了一声，干脆也不补衣服了，问她，“萌萌，你问这做什么？”
萌萌弯着脑袋，朝米香笑。
“是因为荣均儿？”
“阿娘，荣均的腿再不治，可能就瘸了。”
米香倒没有责怪她，还别说，对荣均这孩子，她也觉得可怜。
“可你舅姥爷现在不在平兰县。”
萌萌满怀的希望，顿时一下子就泄了气。
舅姥爷不在，那荣均的腿怎么办？
真的去镇上找个会正骨的？还是姥姥村子里另外有会正骨的人？
萌萌思考着，但不管怎样，都需要钱，别人不可能无亲无戚还给免费看脚。
钱……
萌萌苦恼极了，她现在一毛钱也没有。
……
母女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过不久，传来苏奶奶的声音：“老二，你这是怎么了？”
萌萌和米香一怔。
米香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冲出了屋子。
萌萌也哼哧哼哧地爬下床，迈着小短腿往门外走，就看到了隔壁大伯也冲出了房门，正扶着阿爸坐到了院子里的那个石墩上。
苏爸爸的脸上全是血，糊了半边脸，眼睛都睁不开了。
米香去拿了干净毛巾给他擦脸。
“怎么回事？”苏奶奶满脸的焦急。
萌萌已经跑到了苏爸爸的面前，看到他脸上的血有点儿吓人，都擦了脸了，还不停往外冒血，一看就伤得不轻。
她用力想前世的情况，并没有这一幕啊？
到底怎么回事？
“谁打的你？”苏奶奶拿了伤药出来，草药粉往苏爸爸的脸上抹，眼见着止血。
“是荣常刁1苏爸爸说着，几乎咬牙切齿。
萌萌心里一怔，是荣家大伯？他凭什么打阿爸？
难道……是为了荣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