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崔鸢鸢的选择
唳！
杨旭和青鬼斗红了眼，各自催动鬼气，不计后果地往罗刹鬼和白无常体内涌入。
恐怖的气息，弥漫了整片区域。另外两处战场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气势惊了一下，偃旗息鼓，将视线投向杨旭和青鬼修罗。
狂暴的劲风，自罗刹鬼和白无常体内席卷开来，覆盖在它们表面的鬼力，化作一副寒光凛凛的鳞甲，护住身体的各处要害。
随后，罗刹鬼的手臂上，长出了一排尖刺，尖刺排列整齐，乌光流转之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杨旭的脸上有丝茫然，体内的鬼力已经被他压榨殆尽，青鬼同样没有继续往罗刹体内灌输鬼力，然而，罗刹鬼经过强化后，气势如虹，隐约超了白无常一线。
此战无法避免，杨旭不想失了先机，心神一动，操控着白无常向罗刹鬼发起攻击。
数道目光汇聚，只见白无常悬浮在半空中，不含任何情感的灰色双眸，紧紧地盯着罗刹鬼。
随后，它举起哭丧棒，哭丧棒迎风暴涨，犹如一根大棒槌，狠狠地对着罗刹鬼的脑袋敲了下去！
白光所过之处，鬼气激荡，仿佛万鬼齐哭。
“来得好！”青鬼的表情冷漠，右手一挥，在他的操纵下，罗刹鬼挥动手臂上的尖刺，以一股蛮横的姿态，迎上白无常的哭丧棒。
轰！
罗刹鬼的身形与哭丧棒交错而过，画面仿佛在此刻凝固，下一秒，哭丧棒咔嚓一声，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雾气，消失在天地间。
杨旭面露震惊地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好歹也是半鬼之躯，可身上的鬼力与青鬼修罗相比，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罗刹鬼不仅从第二梯队踏入了第一梯队，而且在与白无常的初次交锋中，几乎完胜！
胜利的天平开始往青鬼那边倾斜，杨旭的一颗心缓缓下沉。
白无常失去哭丧棒，手中仅剩勾魂索。它甩动着钩子，右手紧握勾魂索，看准机会以后，钩子自白无常手中甩出，快若闪电地对着罗刹鬼暴射而去。
哗哗！
这处由厉鬼的领域对撞而暂时形成的奇异空间，发出了一道轻微声响，空间涟漪波动起伏，好像白无常甩出的这个钩子，连空间都能洞穿。
罗刹鬼没有选择正面交手，它的背后长出一对骨翼，身形腾空而起，快速躲避勾魂索的攻击。
身形变幻间，与钩子交错而过，漫天的黑影，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是钩子，哪一个是罗刹鬼的影子。
青鬼修罗淡漠地看着杨旭，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杨旭，这场游戏，看来我的赢面要比你大一点。”
“心机狗！”杨旭怒斥。
青鬼修罗不以为忤，眼神深处，陡然涌现一抹杀机。
只见祂对着白无常遥遥一指，重重地吐出一个音节：“杀！”
罗刹鬼挥舞着手臂之上的尖刺，骨翼一振，越过重重钩影，来到了白无常面前。
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波动，从罗刹鬼身上散发而出。
“绞杀！”
漫天的乌光，鬼气呼啸，仿佛连空间都有崩溃的迹象。
白无常的身体千疮百孔，化作一团白雾，倒飞回鬼牌里面。
杨旭的脸庞骤然涨红，狂吐了一口鲜血。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底染上了一抹疯狂之色。
罗刹鬼盯上了他。
杨旭动用鬼眼，鬼梭破空而来。
他企图限制罗刹鬼的行动，但罗刹鬼不过是鬼牌游戏里的一道镜像，根本无法被限制。
他控制鬼梭，想借鬼梭之力，毁掉罗刹鬼。
但罗刹鬼的速度太快了，鬼梭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形势不妙，杨旭的脑子疯狂转动，他不信自己会输的一败涂地，肯定还有破解之法！
他还有4点信用值可以动用，不知道用这4点信用值，能否请鬼书帮忙消灭罗刹鬼？
要是崔素素没有陷入沉睡就好了，崔鸢鸢不见得是火翳的对手，但换作崔素素，火翳只有逃跑的份。
杨旭想跟鬼书交易，但青鬼修罗知道鬼书的存在，岂会给杨旭这个机会？
祂熟知杨旭的手段，这一战，祂避其锋芒，专攻杨旭的弱点，为的就是万无一失，一雪前耻！
怪谈手札是祂的，杨旭敢染指，祂要杨旭死！
“去！”青鬼修罗屈指一弹，将身上最后一丝鬼气打入罗刹鬼体内，罗刹鬼的双眼抹过一道黑光，直接撕裂空间，暴射向杨旭。
“杨旭，快闪！”明朗感知到杨旭有危险，小脸一变，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心间，当即急喝道。
杨旭似是听到了明朗的喝声，双眼凝视着前方的那一片空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想躲，却躲不掉。
嘭！
就在杨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巨力把他推开，一道红色的倩影飞来，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试图阻挡罗刹鬼。
“不要！”
被人推开的瞬间，杨旭的大脑一呆，随后，当他看清那道红色的倩影，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崔鸢鸢不知何时，变成了杨旭初次见她时的模样，头戴金色的凤冠，身穿艳红如血的霞帔，衬着那张美丽无暇的脸颊，愈发动人心魄。
绝代风华的倩影，被罗刹鬼的尖刺贯穿而过！
没有任何的鲜血，但崔鸢鸢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她的这身鬼力变得涣散，身形虚幻，厉鬼之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杨旭呆呆地望着这道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纤细倩影，眼眶欲裂。
他拼了命冲到了崔鸢鸢身前，在她快要倒下之际，将其拦腰抱住。
杨旭搂着崔鸢鸢的身体，颤抖着手掌，望着那道可怕的伤口，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旭哆嗦着嘴唇，声音里颤抖着，语气之中，充满了自责与悔恨。
“对不起。”
崔鸢鸢望着杨旭的脸庞，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杨旭呆住。
崔鸢鸢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看着杨旭，轻声地说：“你很像他……”
他？
杨旭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在万岗山的地宫里，崔素素跟他讲过的那段往事。
崔鸢鸢身穿凤冠霞帔，出嫁当日，被邪祟蛊惑心智，杀了未婚夫一家上下五十三口人。
她的夫家，姓杨。
崔鸢鸢一直都没敢告诉杨旭，她自万岗山醒来，之所以愿意跟杨旭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杨旭长得跟当年的他很像。
杨旭一脸复杂地看着崔鸢鸢，他是杨旭，并不是崔鸢鸢口中的那个“他”，崔鸢鸢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痴情错付，又是何苦？
崔鸢鸢知道杨旭想说什么，只是，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做的，没有人逼她。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不是罗刹鬼的对手，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唤醒姐姐的意识。
崔鸢鸢从始至终都知道，姐姐才是那个能真正帮到杨旭的人，当年她做了错事，本该死了，但姐姐为了救她，只能成为她的一部分，这是崔鸢鸢无法接受的。
她只有这样做，才能偿还自己当年铸下的大错，弥补对姐姐的亏欠。
“杨旭，感谢你在穷困潦倒的时候，还愿意给我买衣服，请我吃冰淇淋，那个下午，我过得很开心……”
“姐姐就快醒了，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等她醒来，请你告诉她，原谅我的任性。”
“不管什么时候，请帮我照顾好姐姐，她的这一生过得太苦了，我希望她能幸福地活着。”
“……”
听着崔鸢鸢的话，杨旭僵住，脸上的表情犹如在此刻凝固了一般，他望着怀中这个冲他倾诉心扉的少女，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着。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来崔鸢鸢一直铭记于心，他并不知道，崔鸢鸢会把这些回忆看得那么重。
这个空有鬼神之境，却无鬼神实力的少女，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细心如发。
她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杨旭的左膀右臂，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帮杨旭逆转绝境。
杨旭的心里好后悔，他明明能做得更多，做得更好，但他却把它忽略了，如今想来，好想时光可以倒流。
他没钱的时候，可以为崔鸢鸢买衣服，可以请她吃冰淇淋，当他有钱了，却忘了要对她好。
杨旭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少女，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坚持住，我带你们离开。”
崔鸢鸢看着杨旭，已经听不见杨旭说什么了，眼前的黑暗如潮水涌来，她的意识犹如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消失。
她努力记住杨旭的样子，两人相处的日子虽然短暂，但她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在崔鸢鸢的意识陷入沉睡之时，她的体内，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宛若绝世凶神，正在迅速复苏！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阴风怒号，鬼气滚滚。杨旭怀中的红色倩影诡异地飞到了半空，她是这个世界里的唯一色彩！
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犹如雷声，在全场所有人的耳畔炸响。
“今天，伤我妹妹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