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平衡打破
“你来了。”蓝衣女鬼放下手中的森森白骨，背对着陆谦，不带情感。
陆谦的双目紧闭，额头上的老照片，那个老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你的大仇已报，我收取报酬来了。”
“能不能等我找到我的孩子，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女鬼恳求。
一股浓重的阴风，自陆谦身后呼啸而来。
仿佛厉鬼尖啸，无形的压力，重如山岳，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蓝衣女鬼。
女鬼的身体颤抖着，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陆谦额头上的黑白照片忽然飞了起来，毫无征兆地贴在了女鬼的脸上。
祂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黑白照片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吸力，以一股蛮横的姿态，鲸吞虎噬般从女鬼身上抽取她的本源。
女鬼的眼前一暗，眼皮变得有些沉重。眼睑垂下之时，在她的瞳孔里，映射着她的一生。
女鬼本名安婧，曾经是z市一家私人企业的小白领。她与洪世东的恩怨，得从七年前开始说起。
那时候，安婧刚毕业，初入社会的她，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投简历时，数次被傲慢无礼的人事部经理针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勉强能在z市立足的工作，却被上司潜规则。
因为安婧不愿丢失自己的底线，期间，她换了七八份工作。在z市，她就像无根的浮萍，苟且度日的同时，又在拼命向上生长。
然而，她的人生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而好转，不仅如此，命运还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就在安婧苦苦求生存，豁出性命想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时候，老家传来了一个噩耗——她的父亲因为酒驾撞了人，被索赔三十万。
三十万！
对于一个农村家庭而言，这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
出事以后，安婧身为家里的独生女，凑钱这件事，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个进城打工的弱女子，在这座城市里，连生存都成问题，虽然情况跟一开始相比有所好转，但她手头的积蓄也不过一两万而已。
省吃俭用的这点钱，跟三十万一比，杯水车薪。
平日里跟安婧尚有几分交情的同事朋友，听说了她的遭遇，除了说几句安慰的话，没人施以援手。
雪崩时，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众人的冷漠，让安婧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世界直接崩塌。
苟活二十三年，平生第一次，安婧对现实生活中的残酷感到心寒与绝望。
她想过逃离。
抛下一切，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自私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就在安婧决定这么做的时候，父亲找到了她，并跪在了她的面前。
昔日，这个支撑着小小家庭的顶梁柱，在安婧心中轰然倒塌。
没了。
站在废墟瓦砾之中，安婧流着泪，发现这世界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残忍的现实，冷漠的嘴脸，遥不可及的赔偿金。
等待她的，也只有无助、彷徨、不知所措。
她快活不下去了。
人生已经烂透了，卑微的她，还苦苦地坚持什么？
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安婧抛弃了所有的原则，开始了一种卑贱而又见不得光的生活。
被有钱人包养。
包养她的人，正是洪世东。
洪世东认为，安婧是他花钱买的一件商品，所以他把安婧当成了一件玩物。
他心情好的时候，安婧是笼里的金丝雀。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婧是他发泄的工具。
安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意外怀上洪世东的孩子。
她更没想到，洪世东在花言巧语哄她生完孩子后，会把她当破鞋一样无情丢掉。
安婧生孩子的时候，得了产褥热，被洪世东赶出家门，她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天桥底下，求一时的安身立命。
她以为自己能熬过这一关，但她终究没熬过去。
临死前，她牢牢地记着，洪世东赶她出门的时候，跟她说的那番话。
“玩物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要么被人回收，要么走向毁灭。”
……
安婧有成为厉鬼的潜质，但是，即便她成为厉鬼，也无法向洪世东报仇。
说来可笑，洪世东平时作恶多端，担心恶鬼缠身，所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道护身的灵物。
这道灵物，成了安婧复仇的阻碍。
她有杀人心，却没有杀人的本事。安婧以为此生复仇无望，时隔多年，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她遇到了陆谦身上的那只老鬼。
那只老鬼答应帮她，代价是成功后，她会魂飞魄散。
安婧感受着身上飞速流逝的鬼力，这身鬼力，曾是那只老鬼给她的。
现在，对方除了拿走原本属于祂的东西之外，还有安婧一身的厉鬼本源。
厉鬼本源可以被剥夺，但是，如果由厉鬼自身献祭，这股本源力量，将会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比如现在。
当老旧照片抽走安婧身上最后一丝厉鬼本源时，安婧的身形变得虚幻，飘散如烟，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照片上的那只老鬼，在吸收了大量的厉鬼本源后，倒飞回陆谦的额头，这一次，照片上面出现了新的变化。
老鬼的脸上原本挂着两种不一样的表情，现在，两种表情同时消失，祂的脖子上直接长出了第二颗脑袋。
两颗脑袋，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原本的那张老脸上挂着笑颜，新的面孔上布满悲伤之色。如果杨旭看到这一幕，肯定能够认出来，这只老鬼新长的脑袋，新面孔何其熟悉。
张青。
张青身上的厉鬼疑似被老鬼同化，在901灵异公交车上，杨旭就发现了这处疑点。
周围重归寂静。
陆谦的额头上贴着老旧照片，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地上，只残留一滩快要凝固的血迹，还有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
杨旭带着豸妖，行走在昏暗狭长的通道里。明朗和崔鸢鸢时刻保持着戒备，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祂们只清楚一件事，保护杨旭。
通道里十分干燥，惨淡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偶尔飞过的蝙蝠，无一例外，全部成了豸妖的点心。
大概走了五分钟后，杨旭停下脚步。
前方，青鬼修罗跟火翳，与他遥遥相对。
豸妖晃动着肥硕的身体，鼻子里发出一道喘息。
它跺了跺地面。
青鬼修罗的脸色青白交替，豸妖如同杨旭养的狗，那等温驯听话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青鬼修罗没有指名道姓，问题不仅突然，还很无厘头，偏偏杨旭听懂了。
“无可奉告。”杨旭给明朗和崔鸢鸢递了个眼色，攻敌不备，力求以最快速度，最小的损失结束战斗。
明朗小声提醒了杨旭一句：“火翳不知道从哪里补足残缺，你看他的右手。”
被明朗一提醒，杨旭才记起来，之前鬼书与青鬼有过交易，青鬼斩了火翳的右手，这才过了多久，火翳又找到了新的替代物？
眼尖的他还发现，火翳新找的右手肤白若雪，纤纤素指，涂满了红色的指甲油。它原本的主人，很可能是一位女性。
火翳为了拼凑身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青鬼修罗虽然恨不得杀了杨旭，但杨旭这边的阵容并不弱，火拼起来，胜负五五开。
唯一能增加赢面的底牌，在祂手里捏着。
祂看得出来，明朗和祂一样，都处于一星鬼神的境界。至于火翳，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只是半步鬼神，但对付崔鸢鸢，绰绰有余。
毕竟，崔鸢鸢空有鬼神的境界，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却非常有限。火翳有玄冥灯，缠住崔鸢鸢，基本不在话下。
祂要考虑的是，杨旭和那头豸妖，哪怕祂有底牌，但杨旭成就半鬼之躯，加上一头拥有领域的s级豸妖，局面对祂们并不利。
青鬼修罗想避战不打，但陆谦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杨旭看到，在青鬼和火翳的背后，有一道干瘦的身影在朝这边靠近。
白炽灯像是受到了干扰，电流变得非常不稳定。
明灭之间，那道身影来到了青鬼身后。
杨旭终于看清，这个削瘦如刀的人，竟然是陆谦？！
陆谦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他的额头上，原本存在相框里的老旧照片，不知何时贴在了陆谦的额头上。
杨旭的目光一缩。
黑白照片上的老鬼，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颗脑袋？
那副面容的主人……张青？！
杨旭的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这是怎么回事，张青为什么会出现在照片里？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陆谦站在青鬼和火翳身边，一动不动，不知道祂们在密谋什么勾当。
杨旭的手心忍不住冒汗，如果控制陆谦的那只老鬼加入青鬼的阵营，那么局面对他而言，将会变得非常不利。
片刻后，三只厉鬼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通道里刮起了一阵阴风，对着杨旭袭来。
明朗往前，挡在杨旭面前。
阴风退散，明朗和崔鸢鸢四目交接，与青鬼一行交上了手。
鬼气四溢，厉鬼领域轰然相撞，周遭的景象一变，杨旭仿佛坠入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里，战场迅速分割成两处。
杨旭的目光冷冽。
青鬼修罗盯着他，面带笑意，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