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雨夜
不管怎么说，木已成舟，杨旭再懊恼，也无法改变事实。
这只游走在他身体表面的黑色蜘蛛，时刻提醒他：他有一个鬼老婆，她的名字叫孙雪薇。
杨旭要在每个月的农历初九这天给孙雪薇上香，还得在子时，不能出差错。
一旦稍有差池，等待杨旭的可能就是死亡。
“孙小姐，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杨旭谄媚奉承的同时，心里对自己的行径感到极为不齿。
孙雪薇略微有点不满，皱着鼻子说：“你应该叫我娘子，刚才的称呼太生份了。”
娘……子？
我的天，这种话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杨旭的一张脸憋红了，看着孙雪薇，愣是没下文。
孙雪薇一张脸马上沉了下来，声音冷冷地问：“怎么，不愿意？”
“没，不是这个意思。”杨旭连忙摆手，笨拙地解释，“就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改不了口。”
“那好吧，我不为难你，叫我雪薇也可以。”孙雪薇改口说道。
杨旭大大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让他跟一只鬼腻歪，估计会让他做噩梦。
孙雪薇本来还打算让杨旭跟她一起坐着神轿，在小镇里逛一圈，杨旭说什么也不同意。当然，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出奇的委婉。
一看杨旭没有这个心思，孙雪薇也没坚持，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的目的达到了，这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
得到孙雪薇的准许，杨旭逃一般离开了仙景小镇。在他身后，景色正在淡化消失，某一刻，仙景小镇彻底看不见了，四周一片荒芜，好像这个小镇不曾存在过。
灵异力量正在变弱，等它消失，想要从鬼蜮返回阳世，将会变得困难重重。
杨旭辞别孙雪薇，第一时间冲上了901灵异公交，他不太明白，为什么901公交会停在小镇入口处，即便车里差不多坐满乘客了，也没有启动引擎离开。
这些都是来参加百鬼夜行的奇人异士吗？杨旭心里好奇。有人骂骂咧咧的，质问司机为什么不开车。车子之前还打不着，杨旭一上车，车子就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随后，901公交带着若干人驶入黑暗中。
鬼车消失前，杨旭还在想眼前发生的事。这件事就像一场梦一样，只可惜，游走在他掌心与手背的黑色蜘蛛，时刻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杨旭无法判断，901公交到底要驶向何方。叶玲霞消失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仿佛叶玲霞还在鬼蜮，并没有出来。
这种自我暗示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因为叶玲霞早就离开了，只是不在这辆公交车上罢了。
随着杨旭陷入思考，这天开始下雨，雨水打在公交的前窗上，可以清楚地见到，这场雨不同寻常。
因为，雨水是黑褐色的。
在前窗绽开的雨花顺着车窗玻璃流了下来，整面玻璃立马变得支离破碎。
公交车上的司机两手紧握方向盘，迟迟不肯打开雨刮器。
可就在外界一片模糊的时候，雨刮器动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把雨水刮个干净。
这雨刮器好像是自己动起来的，因为司机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多余的动作。
杨旭见怪不怪，雨水不停，哪怕是雨刮器再好用，也不起效果。
因为，这场雨下得太大了。
啪！
雨珠打在杨旭旁边的车窗玻璃上，杨旭一愣，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不敢轻易开窗，只能目视前方，但是那种逼仄的昏暗环境，却让人喘不过气。
他屏住呼吸，望着那两道昏黄的车灯，某一刻，他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到了公交站台。
901公交不知道行驶到了什么地方，旁边啥都没有，就这么一个破败的站台，杨旭很认真地往站台方向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下这么大的雨，这个站台没有人，公交应该不会停吧？
杨旭的想法有些一厢情愿，因为下一秒车就停了。
他没搞明白，为什么车子会停下。
这一停，车门打开，杨旭发现了异常。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但是打开车门后，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他聋了。
第二种，雨夜，是一种未知的灵异现象。
杨旭倾向于后者，上车门和下车门都开了，要是他此刻想下车，肯定没什么能拦他。
“嗒嗒嗒……”
有滴水声。
这滴水声来得太过突兀，杨旭目不转睛地盯着上车门，他一颗心扑通跳个不停，上车的会是何方鬼怪？
没有人告诉他，可杨旭看见了，上车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摊水渍。
水渍很像脚印，但是杨旭明明没看到有人上车，这些水渍是怎么来的？
他发现水渍离他很近，而且那种滴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杨旭觉得自己被某只看不见的厉鬼盯上了，这只厉鬼正想怎么杀了他。
车门关闭，公交继续上路。杨旭循着水渍望去，想要找寻这只厉鬼的踪影，当他抬眼撞见，那些原来坐在车里的人或者鬼，全部变成了纸人，某一刻，杨旭心弦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如果是厉鬼，杨旭并不会怎么害怕，因为他再不济，也能喊帮手。明朗、苏茹昀和崔鸢鸢被他藏在鬼书里，凭借他们三个的实力，普通的厉鬼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是那些人也好，厉鬼也罢，通通变成了纸人。难以想象，公交上坐的都是纸人，那这辆公交是什么？
杨旭不敢往下揣测。
要命的是，这些纸人全部转过头，冲着杨旭笑。车厢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哭声，哭声与笑声交织一片，杨旭握紧双手，心里差点没承受下来。
这种时候，他身体表面的那只黑色蜘蛛诡异地爬到了他的额头上，说来也怪，当这只蜘蛛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哭声笑声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这些乘客，也都变回了刚才的样子。
好像杨旭见到的那些纸人和听到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车厢地板上的水渍开始退去，这些积水汇在一处，开始倒流，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
黑色的雨停了，黑暗逐渐消褪，路旁出现了两排昏黄的路灯，这些路灯延伸到远方，不知通往何处。
杨旭已经可以看到车外的景象了，四周的景象向他宣告一件事情——他离开鬼蜮了。
只是目前走的这条道叫什么名字，下一站又是什么地方，杨旭不得而知。
他决定在下个站台下车，这辆车上面处处透着诡异，他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他不知道，孙雪薇留在他身上的蜘蛛，就在刚刚，把他从鬼门关硬拉了回来。
在这辆灵异公交车上潜伏的厉鬼，联手对他发动了一次攻击，本来他快要死了，但黑色蜘蛛的出现，瞬间扭转了局势。
蜿蜒的公路，旁边是参天大树和枯死的花草。落叶掉了一地，却无人打扫。
杨旭皱眉沉思，为了快速定位，他掏出手机，幸运的是，他看到手机上面有信号了。
他连忙打开地图定位，发现自己正在901省道上，他所在的位置，距离下庄路口很近。
公交车的下一站，很可能就是下庄路口。
杨旭的面色迅速变幻着，之前和叶玲霞就是在下庄路口碰上的，他是否要选择在下庄路口下车？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叶玲霞驾驭了三只鬼，拥有三种非常可怕的能力。尤其是诡异的寄生，竟然可以让叶玲霞死而复生，这种手段前所未闻。
鬼蜮之中，鬼差称她为鬼道中人，说明叶玲霞并不是厉鬼，不是厉鬼却能拥有厉鬼的能力，驭鬼者真的这么厉害吗？
杨旭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半人半鬼的存在，如今的他，是否也拥有驾驭厉鬼的资格？
鬼书之前说过，他要发挥鬼泣最大的实力，必须驾驭一只没有意识的厉鬼。厉鬼都有自己的意识，没有意识的厉鬼是异类，绝对是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异类，曾在他身上出现过。
杨旭的脑子很好使，当时有联想到鬼影，可惜鬼影被蟠龙玉灵抢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青鬼修罗牢牢占据。
眼下他有怪谈手札，杨旭不知道这本手札的用处，但他清楚的一点是这本手札对青鬼很重要，这或许是从青鬼手中夺回半截影子的契机。
杨旭并不想惹怒一只鬼差堕落者，所以上次遭遇鬼魆，九死一生的时候，青鬼从始至终都没出手，他也没吭声。如今从鬼蜮回来，杨旭觉得，他可以跟青鬼修罗清算这笔账了。
先前是顾虑凭他的手段和崔鸢鸢的实力不足以压制青鬼，要是反被其害，得不偿失是小，永不翻身是大，所以隐忍到了现在。
路灯不知何时全灭了，天也亮得特别快，下庄路口的站台到了，901停了下来，杨旭屁股离座，从下车门离开。
他下车后，901公交继续行驶，转过前方的拐角，消失在杨旭的视野中。
杨旭看着消失的公交，似乎在想着什么。
到了白天，这901公交是恢复正常了吗？
可车上的厉鬼，要被送往哪里？
杨旭下意识往旁边的公告牌看去，901公交的行驶路段，按这个方向，最后一站是……火葬场？
这么说，车上那些真是纸人？
没人告诉杨旭答案，杨旭也没继续纠结下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全身心对待。
叶玲霞！
他往下庄路口的方向走去，看到那家奶茶店，奶茶店门口紧闭，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纸，红纸上面写着两个黑色大字：转租！
门上面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这可真是邪门了，他昨天见到的叶玲霞还有奶茶店，是怎么一回事？
幻象？
一切看似正常，但只有当事人明白其中曲折。
昨天，一夜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