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国际中心专用天途通道传输车内。
“没想到啊，还是坐传输车。”弗里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他特意挑了个离约芬家两人远一点的位置，“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些龙还这么宝贵么？我听某位知情人士透露，都已经复活了百来只了。怎么，还舍不得拨一只给我们用用。这么要紧的任务哎。”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他的话带着明确的刺激人的目的。
弗里说话越来越怪里怪气了，卡莱有一种法里奥也在车上的错觉。
他这句怪里怪气的话有即将被忽视的可能，弗里当然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并不是弗里很有牺牲精神，决定以身试险，一人担起气氛组的角色。而是，斜对面坐着的人，让身处车厢的他此刻有种身处坟墓的感觉。
他决定凭借一己之力打破“死亡宁静”。
弗里：我就是不尴尬，你们拿我怎么样。
一时间，落座的约芬家两人低着头各看各的通讯屏。滕茵成了对面三个人当中面目最和善的那个，她看了看坐在右边的两人，说了句众所周知但弗里好像不知道的废话，“因为我们这一趟本来也就是为了‘它们’而来。”
不知道弗里是抱着“不懂就要问”的钻研精神，还是，他将废话进行到底的决心太强烈。
“原来没有龙血石的话，还不算真的复活么，可找矿石还有化学结晶盐这种事本来就是国际勘探队要做的事情吧。哎，我们行动队的人真是叫干啥就干啥，任劳任怨。”
有些信息无法在任务安排中写明白，他不了解确实正常，目前机密信息主要掌握在国际中心相关部门手上，而他们三个分到的任务只是同行而已。滕茵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继续给他单独辅导。
滕茵说：“中西部地质勘探队的任务目前陷入停滞，根据他们带回来的情报，龙血石绝大多数都已经被开采出来了，目前流通在市场上。而唤醒龙神经细胞所需的结晶盐通常出现在采得龙血石的矿区附近，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在沙漠集市上找到足够的龙血石，再打探到采得龙血石的矿区所在地，这一切很靠运气，因为荒原腹地是大规模地质勘探队无法抵达的地方，派出的小部队在那里也很快陷入失联。”
“你是说，我们这次去可能颗粒无收？”
“是的，荒原地带是法律触及不到的地方。在那里，一旦发现有用资源，就会有外来人疯狂开采，而优质龙血石本来就是稀缺之物。”
“有多稀缺？”
卡莱看到对面约芬·虹的放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在一个部落群中，龙血石是最高地位者，像是部落首领那样的人才能佩戴的饰品。”滕茵耐心回答。
有时候，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需要通过他周围的人来衬托，滕茵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如此热心的一面。
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身边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影响，那样的人很厉害。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滕茵就知道约芬·白是那样的人。她的情绪永远不会被周围的人影响。
弗里继续他的“不懂就要问”：“那么稀罕的东西，不只是装饰品那么简单吧，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功能？”
约芬·虹的手背暴出青筋。
滕茵给了他官方回答：“确实，医学研究数据显示，佩戴龙血石有一些特殊功效，比如稳定心率，活血解毒，延年益寿，对某些疾病的治疗似乎也有一些好处，但是，龙血石太稀少了，如果不是亲身试过，让人难以信服呢。”
“这么稀罕的东西找起来不得累死，国际勘探队还有在继续找吧？集市上赝品会不会很多啊？你们几个珠宝鉴定技术可以么？”
约芬·虹手指发出了“嘎啦”声。
滕茵看了眼坐在窗边的人。
“白在这方面会有了解吧，几年前做部落生存状况调查的时候，你好像提到了流通在沙漠集市上的龙血石，后来在这方面还有继续研究吗？”
弗里：几年前……这些人，酝酿了这么久么……
约芬·白没有说话。
“行了滕茵，和人解释多了你应该头也昏了，我们约芬家族好歹也算是古老家族了，祖传有龙血石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吧，以我们对龙血石的了解，还有必要继续这种研究么。”刚才一直和这帮人保持距离的虹插进话来。
也对。滕茵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弗里突然想起国际中心前阵子高价在东陆家族中征收龙血石的事，“不稀奇的话，你们家怎么不把石头捐出来？”
“因为是祖传啊——”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像是想要吃了人。
天堑之上的车厢里突然冷了起来。
几人觉得车厢内气氛怪异，滕茵也不说话了。
弗里的独角戏到此结束。
跨过了天堑也就意味着，他们和东陆的一切通讯联系都切断了。
天途列车抵达彼岸后，飞行器往中西部方向而去。
飞行器进入距离洪都王朝北界九千公里的部落圈边界。
半天后，由于前方突然出现的高空强烈干扰，飞行器不得不提前降落。
飞行器降落前，望向窗外的弗里感慨，“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辈子会跑到真正的荒原来的。”
远处连绵着成片低矮石林，地面上裸露着成块风化岩。
横七竖八的岩塔带给人压迫感，容易让人联想到荒凉墓园里横七竖八的墓碑
荒原之上的电磁扰动带散去的时间不可预测。
在荒原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危险，他们决定丢下飞行器，改乘车前行。
轻型装甲车上——
“我怎么觉得就一直没出过这个区域。”弗里指着窗外，“那座岩塔，我已经看到它三回了。”
“这里信号也变差了，我们已经被隔离进一个区域里了。”卡莱说。
“你们见过的最大的异兽有多大？”车上，弗里喝了口能量补充液问。
……
前排三人云淡风轻地聊着。
滕茵心里却明白这是多危急的事——他们进入了异兽的控制圈。
高空影像投放到车内屏幕中。
从高空俯视，沙地上有一个巨大环形渐渐形成，环形大圈周围的沙子开始卷起，向内倾倒，沙尘簌簌。
一层层成形的同心圆犹如掀起的浪潮朝着圆心涌去。
现在，即便车子发动机已经停止，仍被一股力量不断推向前。
“人类有历记载的最大异兽，就是中西陆荒原腹地才会出现的沙蚯，伸直了有一幢楼高吧。”
车内显示屏上是调取出的沙蚯信息——
沙系软骨异兽，成年后长度可达60-80米，直径为5-8米……
卡莱看车窗外逐渐模糊的画面，“沙蚯的性格还算是温顺的，不会轻易攻击人类，车子也开了隐形装置。没有任何吸引源就这么找上来的概率很低，因为我们依旧在荒原边陲地带。”
“它会被什么吸引来？”弗里问。
“气味。”
弗里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人肉的味道，“不对啊，车子不都把我们的味道隔绝了吗？难道还没用？”他低头找起隔离喷雾来。
“放心，你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荒原之上，只能是为了生存，他们才会不远万里借助沙流的力量游过来。”
这下弗里明白了，“你是说，它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可是明明这方圆十公里只有它一只沙蚯啊。”
“有一种香料是从沙蚯身上的分泌的粘液里提取出来的，它们闻到了这种味道，会以为有异性出现在这里。”
“它要是发现自己被骗了，白跑一趟，到时候脾气还会温顺吗，我感觉，它现在就在兴风作浪。怎么办，就算把后备队调上来也打不过啊。”
“弗里，你这是被吓晕了吗，我们这次哪来的后备队，不是过来作战的。”苏瞬息这句话把恐怖气氛推向高潮。
“从前也有商队在沙区遇上了它，在没有激怒它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他们对人没有太多敌意。”卡莱说。
“那是曾经，现在可不好说。”约芬·虹说，“而且你都说了，曾经它也不曾出过老巢啊。车速越来越快了，它在往中央收力，再这么下去，等着车毁人亡吧。”
“车毁了还有安全网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弗里说。
“出门不顺，飞行器没了，很快又得弃车……”弗里碎碎念，“这么安静地等着这股不可抗力过去心里怪没有依靠的。都说来荒原这种地方之前最好带点信物，果不其然，在这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之前是高空电磁干扰带，现在又是这种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苏瞬息看着车内显示屏说：“它目前只是在地下翻身换反向而已，预计它接下来会去往下一个地方。”
翻个身……弗里脑海中浮现一副画面，从土里□□楼那么高的沙蚯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怪物，也许它扫个尾巴，人类这边一片军队就没了。
“如果有高级驯兽师在，也许能引诱它去别的地方，我们的话，只能等了。”卡莱说。
“苏瞬息，你不是说你以前在驯兽班上过课吗……”
“弗里你能别扯了吗……”
越靠近中央沙圈，车速越快，车内越来越不稳定。
“要不要跳车。”弗里有些坐不住了。
约芬·虹觉得，他们其实不是淡定，而是神经反射弧长。
“给我安静点，这是沙漠常态。”虹说，“没这点心理准备，还真当是谁都可以来这里探宝啊。”
弗里发现后排的约芬·虹现在居然还可以稳坐并且翘着二郎腿。
她倒是一点也不慌。
车子离中央沙圈越来越近，车外景色已经模糊一片。
无人机高空俯视的影像投放在车内屏幕中，沙蚯控制圈中央，一个漏斗状的浅坑已经形成。
沙蚯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行经过后的环境，车子如果陷入了中央沙坑就会被四周覆盖来的沙埋掉。
“在离中心还剩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如果它还在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扭动就往上逃。”约芬·虹开始穿特制的防护服。
这是关在实验室里搞实验的研究员会有的镇定判断吗？就好像她是总指挥一样。弗里心里嘀咕。
“听约芬·虹的。”滕茵说，“大家做好准备吧。”
他们耳边响起车内智能系统的机械提醒音，“一千三百米。”
三分钟后，“一千一百米。”
突然，蕴藏在沙地底下的力量像是松动了，那股力量松动后沙面上隆起一座“山脊”。
对沙蚯来说是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方向。
对他们来说是沙地沦陷。
踩着迷你飞行器的几人在下一阵沙浪覆盖来之前从车顶越了出去。
即便在空中，他们也能感到沙蚯在地下蠕动时带给地面的震动感。
地面渐渐下沉，车子陷入了一道战壕般的沙沟里。
等到沙蚯离去，土地平稳后，车子困在了两侧十多米高，五六米宽的沙墙之中，沙墙之间的豁口很快被滑下的沙子封死了。
“这下好了，车也没了。”弗里站在空中。
几人在车上已经穿好抗辐射防护服，此时在空中朝脸上喷上防辐射喷雾，戴上护目镜后继续前进。
根据之前来探路的勘探队传回来的荒原全貌图，过了一段遍布石林的上坡路，再前方的路段计较为缓和。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迷你飞行器节省他们的体力，他们计划过了石林丛后步行。
一路上，几人还在讨论之前在荒原边缘地带遇上沙蚯的怪象。
“从车上出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渐渐淡去的气味。”苏瞬息问。
弗里感官没有他那么敏锐，他只闻到沙尘的味道，随后立即戴上了防护口罩。
苏瞬息说：“味道很混杂，里面还有草木的香气。”
“不就是香料的味道么。”约芬·虹在后边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滕茵说：“是兽髓香混着草木香的味道，这里有大陆最大的香料交易市场，香料队伍路过的时候或许会遗留下香料气味。”
“难道香料的味道是藏不住的吗？”苏瞬息问。
“难免会有意外泄露味道的时候吧。”藤茵说，
弗里表示自己什么也没闻到。
这是第六感吗？
家族后人对香料气味比一般人敏感，因为各大家族都或多或少或隐或显地参与了香料交易。
滕茵打开地图，“我们现在距离沙漠集市大概还有一百五十公里，那附近环境复杂，集市的具体位置随时都会有变化。过了石林，预计还要一天半的时间才能抵达。那是荒原里唯一一个贸易点，只有先抵达集市，我们才有可能进一步接近荒原腹地。”
“其实主要还是派我们去开通收购渠道的吧。”弗里问。
“才明白过来吗？”约芬·虹白了他一眼，“就凭我们几个一次去能带多少点东西回来。那种东西能发现十颗都算是大丰收了。”
“十颗？那些龙拿来塞牙缝都不够吧？”弗里说。
“拜托你好好做下功课好不好，别什么都张口问！那不是拿来喂龙的！”
“不行，我不懂就要问。谁要求你回答了。”
……
“你们节省一□□力好么。”卡莱好心劝道。
滕茵站在空中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似乎等不到他们争吵的结束，她只能对身边的人继续把话说下去，“过了沙漠集市，我们算是正式进入了荒原，那边完全是另一片景象了，荒原地带危险重重，所以一路上请务必加强团结，无论如何也不能单独行动，以免陷入失联……”
相比于前面三人，走在后边的三个格外安静。
尤其是约芬·白，只是她的这种安静，和以往的不同。和他们比起来，她的安静似乎沉重许多。就好像这次行程，对她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她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朝圣者，这种表现，和她个人的信仰有关吗。可作为东陆家族后人，他们信的是昆汀女神才对。
她的这种表现，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边缘地带出现沙蚯太反常了，这件事也必要向上汇报。”滕茵说。
她心里清楚，光是香料的味道，也根本不至于将远在老巢的沙蚯引来。
异兽具有一定的灵性和自制力，清楚越界的危险。
荒原腹地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