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十年
从赵雯雯那里拿到东西后, 祁暄还没来得及着手调查，便听到了一些关于顾达远的消息。
陈凯说他把一些招标作弊的东西放了出去，顾达远为了防止自己资产被查封, 正在四处转移名下的东西。
祁暄没等多久,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便接到了顾达远的电话。
他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有些急躁，原本的冷冰感都消散不少。
“你人在哪里呢？明天下午来深海一趟。”顾达远上来便命令他。
祁暄假装不知道：“我下午有课呢, 没法赶回去啊。”
“课算什么，你吃完饭就过来。”顾达远用不容置喙的声音道, “事情很着急，我下午要在公司看到你人。”
祁暄：“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达远：“有人无缘无故举报我，我估计要被查，股份转到你手里比较安全。”
“哦。”祁暄道, “为什么是我？”
“你可是小股东, 走起程序来快。”顾达远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白痴, “我看得起你这个学历才让你参股深海, 明睿那里我都还没跟他说过。”
祁暄忽然笑了：“承蒙您看得起我。”
他挂了电话, 继续开车。
边上沈蕴问他是不是顾达远的电话，祁暄说是，然后冷笑了一声：“顾达远也终于着急了, 跟我算的差不多。”
沈蕴：“你还有深海的股份？”
“有，但只有很少。”祁暄道，“我当时拿股份其实是想恶心顾明睿一下。”
“对了。”沈蕴忽然想到什么, “陈凯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你都没跟我说过, 顾明睿怎么变成他儿子了？”
沈蕴当时在茶桌上听到的时候还很惊讶。
“我听到了点消息，说他跟顾达远曾有过不合，就去调查了下他, 发现他跟顾明睿的母亲张玥有一些私情。”祁暄顿了顿，“加上陈凯……你如果见过他就知道了，这个人跟顾达远长得有点像，说来也是个挺神奇的事儿。”
沈蕴蹙眉道：“谁能想到他居然不是顾达远的儿子……”
“其实我还挺羡慕顾明睿的。”祁暄扯了扯嘴角，“以前他欺负我的时候总仗着自己是顾达远大儿子，现在顾达远成了强/奸犯，他居然又不是顾达远的儿子了。”
“运气真好啊。”祁暄口气凉薄地点评道。
沈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转移话题道：“所以之前确实是赵雯雯在引导你调查顾达远吗？”
“应该是她。”祁暄点头，“我就是看了她给你的那张赵瑞阳的照片才开始着手调查的。当时我也没想到赵瑞阳会跟顾达远有联系，便决定先不跟你说，自己去查一查。”
“我一直没问。”沈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祁暄淡淡道，“你是通过什么查的？感觉你了解不少关于赵瑞阳和顾达远的事情。”
祁暄愣了两秒：“哦我就是找了私家侦探。”
“找私家侦探为什么要用绳子和刀？”沈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在你抽屉看到了。”
祁暄猛地一愣。
“那个啊……”他脑筋一转，“那是我用来捆一些上学期的旧教材和练习题的，开学了用不着又占地方，打算这两天卖掉来着。”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咬嘴唇。”
沈蕴依旧盯着他。
祁暄又愣了下，却沉默着继续开着车。
沈蕴并不打算放过他：“你的书应该都在寝室吧，直接在学校卖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东西带回来呢？”
祁暄下意识地又想去咬嘴唇，但立即反应过来，克制住了。
“就算是跟我也不能坦诚吗？”沈蕴追问，“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我不想让你误解我，觉得我很坏。”祁暄声音弱下去一些。
“误解的前提是不知道真相。”沈蕴皱眉严肃道，“不要隐瞒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祁暄没吱声。
沈蕴：“你生日那天回来，我给你衣服扔洗衣机的时候看到里面一张租车□□，你为什么要租车，租车去干什么了？我明明把我的车留给你用了。”
他的问题实在太过咄咄逼人，祁暄犹豫了下，才迟疑道：“我找去赵瑞阳的酒店，把他引出来问了点事情。”
沈蕴想到了刀和绳子，眉拧成了川：“你不会是把他绑.架了吧？”
祁暄又不说话了。
沈蕴见他这幅态度，心里明白了大半。
“你这次是真的太冲动莽撞了。怎么能这样呢？”沈蕴责备道，“我知道你着急，但也不能做这种违法的事情。要是赵瑞阳被抓的时候说出来，或者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你也会跟着一起进去。”
“不，不是这样的。”祁暄连连摇头，“最开始是顾达远要绑架他，我在赵瑞阳手机上安装了窃听器，然后引开了顾达远的人，半路截了他的胡，把人带走了。从结果上看，反而是我救了他一命。”
“那你也不能这么做。”沈蕴说，“从赵瑞阳的角度来看，就是你绑架了他。他现在进去了，要是把你绑架他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会被警察调查，你租车的事情还有一系列的都会被牵扯出来，万一你说不清楚，到时候你也会被拖进泥潭里。”
祁暄摇头道：“哥你放心，我手里还有赵瑞阳其他事情的把柄，如果他不想自己被关得更久、不想牵扯到更多事情，他不会追究我的。”
沈蕴对他这种胜券在握的态度很不满：“凡是都有个万一，你又不是什么料事如神，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哥，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只有机会大于风险，我觉得就可以试一试。”祁暄顿了顿，“再说我最后毫发无伤地放他回去了，从头到尾也就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也没有证据说是我干的，如果被问起来，我说我去请他喝了杯茶都有人相信。”
沈蕴眉皱得更深：“你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想跟你说的是，为了那种人你根本没必要把自己也搭送进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以后档案上留记录，出来工作都很难找。就拿体制内来说，不仅你考不了，等你有孩子，你孩子也考不了。”
路口冷不丁窜出辆闯红灯的电瓶车，祁暄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尽管系着安全带，两人还是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前冲去。
好在祁暄反应快，加上车速也不高，他们在离两米远的地方将车刹了下来。
沈蕴缓了下才道：“这电瓶车怎么红灯也乱闯……”
祁暄倒是没什么反应，等电瓶车过去了，才又踩下油门继续行驶，目光淡淡地平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后半程路再也没说话。
沈蕴见他不再吱声，以为自己刚才的话重了。
但转念一想，他也没有说错，错的是祁暄。
沈蕴狠狠心，把到了嘴边安抚的话又咽了回去，也不再跟祁暄讲话。
等车驶进车库，沈蕴准备打开车门准备上楼时，祁暄却还沉默地坐在驾驶室里，目光直直地落在方向盘上。
沈蕴看着他终于开口道：“你不上楼？”
祁暄淡淡道：“我不想上去，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一个人待会儿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跟他呆着？
“你生气了？”沈蕴问他。
祁暄别开眼神不看他。
“刚才在车上就是说了你两句而已，都是良药苦口。”沈蕴皱眉，“我的气还没消呢你倒跟我先堵上气了？”
祁暄没说话，胳膊搭在方向上，指尖没什么力气似的懒懒垂着。
沈蕴对他这种逃避的态度有些不满，推了推音量稍稍提高了些，反问他道：“难道我跟你说得不对吗？你没做错吗？”
他继续道：“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要是因为这些事情受影响你不可惜吗？”
“我是在生气。”祁暄忽然开口，“但我不是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沈蕴皱眉：“那你生什么气？”
“哥，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会说出‘等我要是有了孩子’这种话？”祁暄抬眼看着沈蕴，“明明都跟我在一起了……为什么你还会做那种假想？”
沈蕴愣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别的人在一起，也没法想象以后的那个人不是你我的人生会是怎样。我喜欢你，我喜欢男人，这还不够明确吗？”
“我给你这个——”他扯过沈蕴的手腕，紧紧攥住手腕上的那串念珠，“就是想跟你一辈子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单方面替我假设我的人生呢……”
祁暄盯着他道：“哥，还是说你觉得跟男人谈比较新鲜，只是想在我身上图个新鲜罢了？”
祁暄的力气很大，沈蕴感觉到从手腕处传来的疼意。
“我没有这样想。”沈蕴活动了下手腕，却没能挣脱开祁暄的手，“我只是觉得一辈子太长，你现在才二十，以后说不定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所以我只是做一个假设而已，不排除那种可能性而已。”
祁暄反问他“哥，你想到我以后身边的人不是你，你不会失落难过吗？如果我看着你跟别人接吻、亲热，我会觉得心脏都要炸开了……”
“不都说喜欢是排他的占有欲。”祁暄声音里都有些微微的颤，“所以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吗？”
“当然不是。”他的话让沈蕴心头一阵酸涩，沈蕴摇头道，“我当然也会有这种感觉。”
祁暄不信，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那为什么你会说出那种话？在我看来，无心之言反而印证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蕴覆上祁暄的手，掌心与手背的温度贴合在一起，热而干燥。
“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我是没法忍受任何亲密行为的。”沈蕴一狠心道，“更不可能跟你睡。”
“但我要比你年长，我见过身边太多来来去去的人了，很多人分开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现实中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变化是常态，不变的东西才是稀缺的。”
“你现在还在读书，以后说不定还有可能出国读研，你说你喜欢男人不会有孩子，我相信，但这不意味着你最后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是我。”
“从我的角度，我当然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因为我什么都稳定下来了，工作也定了、城市也定了、性格爱好生活习惯都确定了，但你身上还有很多变数要经历，我不想用‘一辈子’这个词去限定你，我也不想成为阻碍你发展的人。”
“哪怕你以后遇到别人，而我成为你一段回忆，只要这段回忆还算美好，我就觉得够了。”
然而他的话，祁暄一点也不想理会。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想。”祁暄拽住沈蕴的衣领猛地将沈蕴拉进，盯着他的眼睛道，“哥，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悲观的态度，讨厌你的豁达和潇洒。”
说完，他偏过头对着沈蕴的嘴唇用力吻了下去。
沈蕴轻轻嘶了一声，感受到口腔里有一丝血腥味。
祁暄放开了他，然后定定地看着他。
“哥，我向你道歉，我认错。之前事情是我太莽撞了，以后做事我都会三思的，会好好珍视自己的人生，然后变成你觉得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我希望你认真地把我当□□人来看待，别把我当做你以前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行人，我跟他们不一样。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开，我不会的，我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我已经二十了，我却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人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沈蕴的脸颊。
“哥，用‘一辈子’来框定我吧，我会很高兴的。”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