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雕侠侣
杨过稳稳接住, 还了她一个微笑。
还要感谢此刻正是深夜，明月又躲在乌云后，众人又大多沉浸在二人坠崖都奇迹没事, 安然无恙地上来了一事所带来的余韵中，故而没人发现, 否则他们心里会想些什么还真难说。
既然此事在谁看来都算是奇迹，那么众人在庆幸感慨完二人生还后，自然要细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也就给了杨过表达他们之前说好的“对外说法”一个机会。
杨过是这么说的, “之前我和金轮法王等人来绝情谷时他曾说或是这山峰下生有温泉以至地气奇暖，才能养得南方的水仙花在山顶成活。那日我见李莫愁将郭世妹推下悬崖，一时大骇，实在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结果也是巧合, 我正好就听到了从崖底隐隐约约传上来的一声落水声, 于是就想到了金轮法王的话，猜测下面或许是个水池, 人掉下去未必会死。”
众人听了，在李莫愁和洪凌波的话基础上半信半疑, 有心要问, 又不好问, 还是得郭芙的母亲来问最为合适。
黄蓉也适时开口了, “过儿,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的大恩！但你只是一个猜测，怎么就能跳下去救人呢？这话当着芙儿的面我也要说, 以后万万不可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杨过忙笑道：“郭伯母, 过儿性子向来冲动, 当时又是为了救人，便没有多想，我以后不会了。”
郭芙靠在黄蓉肩头曼声道：“妈，要是杨世兄没下来那我就溺死了，我当时中了冰魄银针的毒，掉进水里就昏过去了，全靠他救我出来。”
黄蓉生出了一股后怕的情绪，但面上还是把姿态摆得很正，用力地扯着郭芙就到了杨过面前，在杨过和郭芙都有些茫然的时候先骂了郭芙一句，“你还敢说！”
骂完，她看向杨过，一脸的诚恳愧疚，柔声道：“过儿，芙儿鲁莽害了你，偏偏你还不计前嫌，大仁大义救她性命，实在叫我无地自容。芙儿出来前已经和她爹爹保证过了，无论你要怎么罚芙儿我们都没二话，总要叫你们两个之间释仇解怨的好。”
嗯……
杨过和郭芙不约而同默然了一瞬。
和杨过还顺着黄蓉的话发散了思维，想着怎么委婉把这件事彻底盖过去不同，郭芙大概是“母女连心”，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黄蓉的意思。
黄蓉爱女之心就体现在这些细微的方面了。
根据此时此刻的情境，提及此事，杨过当着众人的面大度地说不计较的可能性是最高的——也是黄蓉对杨过那激烈易变的性格和偏执极端的想法总是把握不住的缘故，叫她担心如此大仇，若是没有一个定论，那么日后杨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来找郭芙报仇。但是如果当着大家的面杨过亲口说了不会报仇，那依照杨过守诺的性子，她以后至少不用在杨过这里担心郭芙的安危了。
郭芙想通了，心里就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她心想可能这就是关心则乱吧，否则黄蓉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杨过心胸宽宏不拘小节呢？这件事都过了那么久了，他既然一开始没计较，就是没打算计较，完全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当然了，妈妈是为她着想，她也不会拆自家人的台，所以配合这节奏从善如流地说：“杨世兄已经宽宏大量原谅我啦，妈，我已经保证了以后一定改，这回除了李莫愁突然冒出来以外我做得还可以是不是？啊、对了，天竺神僧想出情花毒的解药没有？”
朱子柳和天竺神僧都不在众人之中。
杨过听到这个问题，也来了精神，紧张地看着黄蓉。
黄蓉露出一个微笑，“我没问，不过神僧医术世间一绝，或许已经有了好消息也说不定。说的也是，过儿身上的毒还没解，有什么事还是以后说罢。事不宜迟，武大哥，我们出去找朱大哥他们吧。一灯大师，你和慈恩大师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我留下两个丐帮弟子，有什么事，到谷外叫我们就行。”
一灯大师颔首答应，就说自己先回去找慈恩继续解决他们兄妹的事了。
杨过适时行礼，感谢众人援助相救之恩义，寒暄之后一行人便离开了绝情谷。
路上，杨过先是问了问有关裘千尺和李莫愁的事，得知一人疯了、一人心如死灰，不由大为慨叹。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无双突然开口道：“杨大哥，龙姑娘带着李莫愁回古墓了，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你解毒后要去找她么？”
她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十来人的队伍里霎时间共享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寂静，连远处鸟儿落在柔枝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要说……包括黄蓉在内，大家在说到有可能会涉及到小龙女的事上时都是极为谨慎克制的。没人是傻子，或说，这件事已经鲜明到没人好意思装傻到的地步。不管杨过、小龙女、郭芙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杨过的救人论和李莫愁的殉情论哪个是真相——这都是人家的私事，是彻彻底底，属于“非礼勿言”这个阶段的事。
哪怕是间歇性脑子坏掉的武三通都被武敦儒和武修文看得紧紧的，就怕自己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错了什么话。
上次武三通说错话是杨过拿一条胳膊赔了，这次难道还要他们两兄弟也舍一条胳膊下来么？
别说和郭家关系密切的大小武了，连关系不深的耶律兄妹和完颜萍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只关切了二人的安危后就闭紧了嘴巴。
所以陆无双的这句话说出来，产生的效果堪比古墓的断龙石。这么说是毫不夸张的。
程英为人内秀，自然对此心知肚明，顿时拉了拉表妹的衣袖，阻止道：“这是杨大哥和龙姑娘的事，你莫问了。”
陆无双有没有听程英的劝不知道，但显然事实是，如果说之前气氛还只是寂静的话，程英的话飘散在空中，笼罩在众人之中的就是吊诡的死寂了。
饶是杨过自诩善机变有急智，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含混过去。万一没把握好度，被人误解了，以后怎么办？若是说得太直白，那又白费了他们在崖底斟酌了那么久的“对策”……
“去……自然是要去的。”杨过只开头有些停顿，后面的话就流畅了起来，为了不给陆无双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选的话题很有技巧，“对了，姑姑怎么会到绝情谷来？她有说么？”
程英答道：“龙姑娘是和周伯通周老前辈先后来的，似乎是龙姑娘在回终南山的时候遇见被金轮法王困住的周老前辈，出手相救后听说蒙古人攻打全真教，于是也去了那儿和全真教的道士一起御敌，然后就来了绝情谷。”
杨过听了大为讶异。
不是他不信任程英，实在是程英说的那些怎么听都不可能是小龙女会做的事，而且那日小龙女和尹志平等人先后离开襄阳……
“原来如此，全真教现在还好吗？”
“……唉，杨兄，蒙兵人多势众，又有金轮法王、尼摩星等高手，丘掌教已带着大部分全真教弟子离开终南山了。”回答的是周伯通弟子耶律齐。
提起这件事，一行人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宋蒙之战，谁都知道元蒙强而南宋弱，身为宋人，说不定有生之年就要亲眼见到“国破山河碎”的哀景，谁还有心思八卦别人的私事？
郭芙听了也犹如心上压了块沉甸甸的秤砣，不由问黄蓉，“妈妈，叫爹爹去邀请全真教的人来襄阳一起抗蒙可以么？”
黄蓉勉强一笑，摸了摸郭芙匆忙间绾起的发髻，随口道：“好，回去就跟你爹说。你还想得到这个，真是懂事了，不过武功还是不行。你想想，若是你武功再好些，那李莫愁能不能那么快捉着你？”
郭芙……郭芙不想练武！
练武就救不了大宋的妈！
有那功夫她把炸·药鼓捣出来不爽吗？
郭芙哼哼唧唧地不接话，黄蓉习以为常，也不再多说，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奇迹生还”的女儿。
没多久，地平线上渐渐亮起了鱼肚白的颜色，更往上是褪了色的蓼蓝染，再往上是洒遍了大半个天幕的焦墨。
和朱子柳还有天竺神僧会合后，自然又是一番对杨过和郭芙安然无恙一事的惊奇和庆幸祝贺，然后由天竺神僧亲口告诉杨过好消息。
情花毒的解药成分他已经知道了，主要就是断肠草。
“断肠草”三个字说出来，杨过下意识看向一路来他都刻意避开的郭芙，郭芙也正看向他，两人撞了个正着，眼神中俱都分享着彼此的奇妙心情和欢喜。
这回不巧，除了程陆二人和朱子柳、黄蓉他们没听到郭芙的“昔日芙蓉花，今作断肠草”以外其他人都还记得，尤其是听到断肠草就是解杨过所中之毒的良药的现在，那就更加印象深刻了。
印象深刻嘛，眼睛自然要转上一转，于是这两人对视、氛围不简单的一幕也就看在了眼里。
黄蓉就站在郭芙身侧，哪里会注意不到？之前是没闲心深想，如今……
和女儿站在一块儿就像姐妹的女中诸葛开动起了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