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正厅里气氛僵持, 闻人玉抿了一口茶，“我刚进门，见侯爷后院只有柳姨娘一人，到底是空了些。原本以为多少这里会多几个人服侍侯爷, 汴城的事，也是太出人意料了些。”
柳绵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婆母也说, 侯爷身边要多几个伶俐的服侍才好, 所以从京城来的时候，我也挑了几个好的, 侯爷身边总是嬷嬷小厮服侍，说出去也不好听。若是侯爷喜欢, 收房也好填充后院的位置, 这几个身契都是买断了的, 我把身契都交给了婆母, 此刻也不好拿回来。”
柳绵听到这里，诧异地看了一眼闻人玉，没想到她会主动给裴明衍身边塞人, 随后便出来四个环肥燕瘦的美人。
“奴婢脂浓。”妖娆似玉泷, 容色却更美艳些。
“奴婢翠眉。”端庄似珠翠, 却更有风韵，眉毛尤美。
“奴婢荷月。”清新淡雅, 有点冷美人的意思。
“奴婢珂儿。”灵气逼人，娇俏可人，笑起来时竟有几分柳绵的味道。
“见过夫人, 见过柳姨娘。”
虽然这几个丫鬟都比不上闻人玉的绝美，也比不得柳绵的娇媚，却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了。闻人玉道，“这是母后赐给我的人，我见着是好的，柳姨娘你觉得呢？”
塞人就塞人，还要她带回去？她一个妾室，哪里有资格给主子塞人？新来的夫人这么“贤惠”，若是她吞吞吐吐的拒绝，倒是柳绵的不是了。
“夫人觉得好的人，自然是好的。”杜鹃紧张地看向柳绵，生怕她就这么答应了，到时候将军生气了，岂不是又是柳绵落个不是？谁知柳绵话锋一转，“只是侯爷身边有什么人，做的是什么，奴婢一概不知。如今侯爷的院子里是宁嬷嬷做主，夫人跟奴婢说这话，奴婢虽然同意，却不能越过宁嬷嬷，侯爷，替他们做决定。”
“我自然是会跟侯爷说的，至于宁嬷嬷，一个老妈子而已，哪里值当你去说？只是想着你顺路，就叫你带回去而已，这点小忙，柳姨娘也不肯吗？”闻人玉眉心轻蹙，不甚忧伤的模样。
柳绵再度起身，“奴婢曾经是听雨轩的丫鬟，当初侯爷在府里里时，听雨轩里规矩就立得极严，若非主子同意，奴婢实在不敢擅自带人到侯爷身边去。夫人只要跟侯爷说了，再把人送过去也不迟。夫人贤惠大度，奴婢还请夫人体谅一二。”
反正，闻人玉要送人，随她送去。只是要通过她的手送，却一定不行。柳绵倒不是怕裴明衍生她的气，只是她如今让了，以后就会步步相让，叫人步步紧逼。
为母则强，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自然是不希望院子里来那么多身份不明的女人。只要她们是皇后派来的，那么再漂亮，裴明衍也不可能收的。这一点，柳绵有信心。
既然如此，自己得罪闻人玉，总是比裴明衍直接拒绝闻人玉要好。她肯定是不敢到裴明衍面前说，这才找上自己。说出去了，别人会觉得她这个妾室不懂事，小家子气，却不会再说裴明衍宠妾灭妻，亏待忠烈之女。
比起裴明衍，她那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闻人玉发现柳绵油盐不进，又不能真的罚她，怕惹怒了裴明衍。自己与他是没有什么情分的，而她还不清楚裴明衍对自己知道了多少，瞻前顾后，没了法子，只得让柳绵回去了。
柳绵走后，四个美人幽怨地看向闻人玉，她宽慰道:“侯爷素来不爱美色，我也是没了吗法子，如今也只有靠你们自己了。”
珂儿轻哼了一声，“那不过就是个丫鬟出身的低贱货，公主好声好气的，她还不领情，亏得是公主脾气好，若是乐珊公主在这里，早就赏她几鞭子了。”
珂儿扭身离开了，其他三个美人也都一一告退。
灵越看她们这样子，气道:“皇后娘娘派这么四个人来，就是为了离间您与侯爷，夫人又何必为她们考虑。个个脾气比公主还大，倒不像是来做妾，倒像是来做主母的！”
闻人玉没有动气，她又喝了口茶，茶好呀，平心静气，她身体弱动不得气。“灵越，如今我们在外面，独木难支，总是需要更多的人帮衬才行。如今我是无心与柳绵争宠，安安生生将孩子生下来才是。她们要争，让她们争去，我是乏了。”
“夫人你没事吧？”灵越担忧地扶起闻人玉。
“你呢，日后避着点那院子的丫头。你以为区区一个妾室身边的丫头如何敢顶嘴？她主子还没法让她骨头这么硬，背后定然是有侯爷授意。”闻人玉叹了一声，“侯爷是要护着她，光明正大的护着她，咱们若是要对着干，他可能就会直接翻脸了。以前在宫里时，咱们得到消息说侯爷并不看重这纳的通房，如今想来，若非侯爷愿意，她又怎么可能爬得上侯爷的床？早就如之前那位曲姨娘一样赶了出去，哪里又能在这里呆的舒舒服服的。”
灵越听着吃了一惊，“侯爷能算到这样深？他是知道有人在谋划他了？”
“所以我才心惊呐。”闻人玉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在京城时，被活活打死的那几个下人。那些都是宫里安插在侯府中的钉子，皮肉都被打脱了一层。她记起当时坐在上位，冷漠地看着血淋淋场面的裴明衍，突然就觉得这个她听了无数次名字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上一个让她觉得可怕的男人，还是坐在帝位上的陈帝。身居高位，权柄在握，心思却纤细敏锐，总叫人觉得有几分阴冷。可是裴明衍这三个字，绝无可能跟阴冷联系在一起。他是北陈神将，是刘太傅的嫡传弟子，是赫赫有名的忠纯仁善的世子爷。
可是她嫁过来才发现，她原本以为自己看透了他的，如今才觉得是雾里看花，从来都没有看分明过。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做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说来可笑，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闻人玉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卷佛经，眉间隐隐有忧愁，“若真是叫他知道了真相，你我的命，恐怕还真的会不保。”
“夫人你说笑呢，除非是裴明衍不要闻人家军中的势力了，不然他就算知道了又怎样？还不是要乖乖地贡着你。”灵越拿着小木锤，轻轻给闻人玉锤腿，“况且夫人也是为了自保，在宫里是没法子，太子那样的畜生……畜生玩意儿，夫人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逃得过？”
闻人玉闭上了眼睛，“我是亏欠了他，所以我会好好给他当主母，若是他的妾室有了孩子，我也不会谋害他。只是我，我不甘心。灵越，他可以花心滥情，可以像老侯爷一样喜欢各种各样的女子，就是不能专宠一人。不然这后院，我哪里还能呆的下去。”
“夫人太委屈了。”灵越眼里含着泪，“若是大将军还在，哪里会叫夫人这样委屈。以前在府里时，夫人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别说了，父兄不在了，我才要过得更好才是。”闻人玉握紧了手里的佛经，“我要替他们过得好好的，我的孩子日后也会承接闻人家的香火，替闻人家延续血脉。如今军中势力，裴明衍要，就让他要去吧。日后我的孩子继承侯府，迟早也是会拿回来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柳绵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岳风骐也已经回府里了，她见过了柳丁，说了许多话，听柳绵说中秋可以出去吃顿团圆饭，还有些迟疑。
“这怎么好，太太夫人都在府里，你也算半个主子，怎么好不去宴席上？”岳风骐正做着手里的活计，想也知道柳绵不可能想到这么一出，“是侯爷这么吩咐你的？”
柳绵点点头，“侯爷心里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违逆他。那日，他似乎也是不回府里的，如今外面乱得很，不庆祝也说的过去。”
“太太毕竟是你娘我的旧主，我还是得去见过她才行。”
“娘，太太不会为难你吧？”柳绵不想岳风骐去做裴明衍与高氏之间夹心的受气桶。
“母子哪有隔夜仇，你别看太太如今糊涂了些，与侯爷也是割不断的母子情分，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太太以前亲手抚育侯爷，那时候才这么大点呢，太太找了好几个奶娘都不放心，天天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生怕他养不活。”岳风骐提起以前的事儿，也是有感叹，“后来侯爷大了点，小小的一个人，刚学会写几个字，就拿着千字文抄写。抄了一遍落了墨滴不满意，竟然又抄了一遍，手都差点抄坏了，送给太太做生辰礼。太太把那本书一直放的好好的，那天夜里还跟我们几个哭，说把衍哥儿的手抄坏了，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得很。”
柳绵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高氏与裴明衍的过去，她一直觉得高氏对裴明衍不冷不热的，如今却觉得，两个人或许只是有解不开的结，而结的那一头应该就是老侯爷和裴明衍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