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指挥所里布置得简单, 一层是与下属商讨事宜的地方，而二层放置了很多的书，还有一些未处理的公文。
进门便是一扇写着正大光明四字的屏风，后面是沙盘, 里面山丘林湖做得栩栩如生。裴明衍抱着她去了二层，这里有一可供休息的软榻, 隔着窗户, 可以见到外面正在训练的士兵。
不光是黑麟卫，还有些看起来是新招募的小兵, 声势浩大，每个人手里都配了一把亮崭崭的兵器, 主要是以枪为主。在战场上, 一寸长一寸险, 长兵器远比短兵器实用得多。但看那些新兵阵形已经有了章法, 脸上都是坚毅勇武之色，就知道这些新兵日后也是出色的战士。
柳绵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 就是觉得稀奇。她想起自己被夜逍劫走时, 看见裴明衍率领黑麟卫如一道无往而不利的黑色长剑, 将南郑军队破开，那一往无前的勇悍, 是那些南郑军队无法比拟的。
“今日他们都在这里练兵，你又不方便行动，不然带你去骑马打猎, 好玩得多。”裴明衍见有人往这里看过来了，他便将窗户关上。
“弗及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这称呼叫多了，柳绵竟然也习惯了。如今她已经渐渐开始摸得清一点裴明衍的脾气，她越是亲近撒娇不顾尊卑，他反倒是越对自己忍耐度高。但这种忍耐度并非是无限度的，有些事情，他不主动提，她最好也别碰。
再亲近的人，终究还是要留一些空间。她知晓他不易，便努力让他在自己这里开心一点，便是她能做的所有了。
柳绵走下软榻，到书案便，拿起一块墨磨着，“我最近学了许多字，也看了许多书，写给你看看！”
裴明衍看她稳稳的拿着自己的狼毫笔，手腕虽然没有多大的劲儿，写出的字却已经可以看见笔锋，不过仍旧是缺乏些风骨，只是在临摹而已，“你习的是王右军的字？”
柳绵点点头，“先生说，王右军之字简淡玄远，字正漂亮。我也喜欢他的字，一个个，我都能看得清楚，不像有些字，我瞧着半天也看不懂写了什么。”
这稚气之语让裴明衍哑然失笑，他握着柳绵的手，分别以正楷、行楷、行草、隶书、草书、大小纂写了同一句话，“薄采其茆”。
他贴在她的后背，整个几乎将她拢进了怀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怀孕了的关系，身上总有淡淡的奶香，软软的手被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好像连那撰着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绵许久未见裴明衍了，又如此贴着，亲近非常，心怦怦地跳着，看见那出现在宣纸上的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更是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锋利锐气，“你不认得，只是因为字体不同，而非写者之因。这同一句话，用不同的字体去写，是截然不同的。”
柳绵之前听先生讲课时间短，那么几天根本就不足以给她讲多少基础的东西，所以这事儿她如今才知道，心道难怪有些字帖她怎么也认不得，原来是字体不同。
不知为什么，这写着写着，就变了味道。裴明衍的另一只手臂圈在她腰上，好半天，他才道:“这孩子来的太不巧了些。”
柳绵红着脸，什么不巧，她看是刚刚好，若非她怀孕了，他不知道这时候会干什么呢！
没想到如今可以拿肚子的孩子当挡宠的令牌，柳绵咳了一声，“我饿了。”
饭菜来的及时，并不是特别丰盛，但三菜一汤足够两人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军队里呆久了，夜逍做的菜也变得格外的不同，十分的抗饿。
一大碗的猪肘肉，炖得轻轻一抽骨头，骨头就出来了，又红又亮的猪肘肉入口即化，咸味儿中和着一点甜，肥肉比瘦肉还要好吃，一点也不腻口。柳绵十分喜欢这猪肘肉，一个人就着旁边的锅边馍馍就吃了大半下去，馍馍底是脆的，上面松软，吃进嘴巴里还能有鸡肉的香气，多半是跟着旁边的土豆烧鸡一起蒸熟的。
汤是酸辣味儿的，喝一口，里面的韭黄和酥肉混杂着酸辣味儿，全身热乎乎的，开胃又消食，喝一口汤感觉还能吃两个馍进去。
柳绵觉得娘亲与夜逍若是综合一下就好了，娘亲做的饭菜是御厨水准，就是普通的白菜豆腐汤都能做成精致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但是她觉得油辣盐重的食物，太过伤胃，还容易坏皮肤。因为北陈的天气干燥，吃辣的容易上火冒痘，岳风骐就不爱给柳绵做。就是柳绵想吃，也得三五天才能吃上一回。
而夜逍做的饭菜，就是重油重辣，吃的就是一种舒爽，虽然不够精致，但这种低调朴实的滋味反倒是吃进肚子里特别瓷实，也算是不可貌相吧。不过长期吃下来，确实不够养生。
原本裴明衍已经许多天用不好饭菜了，看柳绵吃的香，他也用的比往常多了些，不过仍旧是没柳绵用的多，酸辣汤他倒是多喝了几口，不过仍旧是放下筷子看柳绵吃。
“再过些天，就是中秋，府里定然是要办一办的。”裴明衍眉心微凝，“倒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将你家里人叫着，在外面酒楼包个席面，一来你也许久未见你家人了，二来外面情况未明，我也没什么时间在府里呆着。”
柳绵发现裴明衍才吃了一点，他以前食量比自己大许多，如今人又瘦了那么多，还吃的这么少。他的话听着也很是不妥，中秋佳节，不与家人团圆，还特意要把她分出去单过节，他与府里的人已经势如水火了吗？还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原谅高氏了？
她不好直接拒绝裴明衍的提议，只得点了点头，发现他清瘦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柳绵却格外心酸。
她并非是想替府里的人说话，她只是心疼裴明衍，不管他仇恨着谁，怨着谁，终究为难的是自己。
裴明衍送柳绵回府之后，便又出门了。她还没到院子，就被夫人院子里的灵越请了过去。柳绵略有些不安，到时过来陪在她身边的杜鹃轻轻跟她道，“这事儿已经跟宁嬷嬷说了，她有数，主子不用慌。”
大家都改口不称呼小夫人，而是直接说主子，也是以免落人口实。不过来到颖城后，将军一次都没有进过新夫人的院子，可见这新夫人也不受将军喜欢，杜鹃她们也都定了心，并不慌。
进了闻人玉的院落，她已经在正厅等着了。柳绵这一次近距离看见闻人玉，发现她真的如传闻中美丽端庄，心头疑惑裴明衍与她究竟有什么矛盾，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行过礼后由灵越安排坐在了一旁。
闻人玉微笑道:“原本刚过来，就应该见见你的，只是院内忙碌，一直不得空，柳姨娘可不要生气才是。”
她又对灵越说，“把我的给柳姨娘备的镯子拿来。”
原本新主母进府的第一天，柳绵该敬茶，而闻人玉赏赐东西。但如今规矩没了，东西倒是先拿着了。柳绵忙接礼，两人面面相觑，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是个擅口舌的，当初在汴城收拾下人，那也是装出来的气势。如今正经的当家主母在上头，她不可能摆什么架子，就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我刚进门就有了身孕，也不好伺候侯爷，以后柳姨娘就多费心了。”闻人玉顿了一下，“听说之前婆母还送了方家姑娘过来，如今她在何处？若是有了喜事，我也好备一份礼才是。”
方仪春？柳绵一滞，她如今还不知是怎样，人在西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看来高氏是跟闻人玉提过方仪春，只是她有意送方仪春给裴明衍做妾，裴明衍当时在西漠，却根本没有提过救她。柳绵也不是烂好心的人，当时她与裴明衍自身尚且难保，如何又能救下方仪春？
杜鹃替柳绵说话了，“汴城城破，姨娘与方姑娘走散了，奴婢们与姨娘被黑麟卫护送着来到了颖城，将军也在寻找方姑娘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消息。”
“夫人说在问柳姨娘，你插什么话？”灵越冷不丁道。
杜鹃反道:“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又替她说话作甚？”
“你！”灵越被堵了一下，冲着闻人玉道，“夫人。”
柳绵不知杜鹃为何要跟闻人玉的丫头作对，她平日虽然嘴巴伶俐，却并不冒失，只好替她道:“夫人赎罪，是奴婢没有教好自己的丫头。”
“哪里的话，是灵越不懂事。”闻人玉倒是好脾气，“说起来，婆母送来的丫头，也都在汴城失散了吗？”
杜鹃还想说话，柳绵知道她是要替自己圆话，不过闻人玉是在问她，总不能一直让杜鹃出头，不然她若要借机敲打自己的话，杜鹃就要遭殃了。
“这事是侯爷在处理，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许久未见珠翠玉泷她们了，还以为侯爷将她们带回京城了。”虽然闻人玉一派温柔可亲的模样，但柳绵却并不认为她是软弱可欺的，恭恭敬敬的回话总是没错。
裴明衍虽然不让自己来见闻人玉，但是，既然他那么不喜新夫人，却仍旧把她带到了颖城，那么明面上，她还是侯府夫人，就算有裴明衍替自己撑腰，传出去宠妾灭妻的话，终究是对裴明衍不利的。
她不能帮他的忙，却也不能扯他的后腿，传出去话不好听，于他于自己都不好。言语可杀人，她作为女子太过了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不适，随后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