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划清界限
“姑娘宅心仁厚，若是天下医者皆能同姑娘这般大公无私就好了。”军医忽生感叹。
行医三十载，他什么样的大夫没见过？无论是宫里为帝后娘娘们看病的御医，还是行走江湖悬壶济世的郎中，总有一些人自私自利的保留医术不外传。
他们还会给自己找上各种借口推卸责任，分明就是自私，偏生好面子不肯承认。
“老先生过誉了。”
结束施针的楚筱妍收拾着医药箱，又派杏儿取来纸笔，画出调理六皇子身体所需的草药图样，交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莫将军手中。
“有一事需劳烦将军帮忙，图中这些草药，乃六皇子调理身体所需，还请将军派请营中将士，到附近的山中寻找看看，若能找到再好不过。”
“另外我也会派杏儿到苍狼城中的药铺里转转，或许可以买到这些草药，若不是我现在怀有身孕不便行动，我就亲自进山去寻找了。”
时值子夜，她很担心城里的药铺都已经关门歇业了，所以才会拜托莫将军派人到附近的山上找找看。
西北边疆地势多为戈壁，但间或也有跌宕起伏的山岭丘脉，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找到她需要的草药。
“段夫人客气了，没想到六皇子看上去身体柔弱，我以为是娇生惯养的缘故，谁知他体内竟然埋伏着一种毒！”
接过图纸的莫将军表示了对六皇子的同情，即刻派人额外临摹了几幅草药画像，让一队士兵外出寻找。
杏儿也领命离开，前往了苍狼城，不久之后空手而归，没能买到草药。
楚筱妍早有料想地叹了口气，把希望寄托在了莫将军身上。
第二天天亮，莫将军亲自率领一队人加入了寻找草药的队伍中。
午后六皇子醒来，正在跟楚筱妍说话闲谈，恰逢莫将军等人带着草药风尘仆仆的归来，一个个身上头上都沾上了杂草。
“段夫人你看，是这些吗？”莫将军呈上下属采摘来的草药给她看。
楚筱妍扫了一眼，将其中几株采摘错了的草药挑出来，留下其余剩下的，“没错就是这些，辛苦诸位了！”
“辛苦你们！”六皇子已经从楚筱妍口中得知莫将军率人外出为他寻药一事，心里深感过意不去，“如此大恩大德，叫我如何回报诸位呢？”
他连忙从床上下地，朝着莫将军一行人行了个叩拜大礼，身子还没弯下去就被莫将军扶了起来，“殿下无需多虑，这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当务之急，是替殿下稳住体内的毒性，谁都有生病的时候，况且对我们这些弟兄来说，进山采药何尝不是一种训练方式呢？”
莫将军不甚在意地安慰道，示意他别给自己太多负担。
如此大大咧咧轻松畅快的话，抚平了六皇子心里的为难，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泛滥荡漾的暖意。
“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熬药。”
楚筱妍趁他们说话时分拣好了草药，亲自下厨房去煎熬。
此番过程颇为复杂，若交给其他人去办，她还真会担心出差错把药熬毁了。
“有劳段夫人了。”六皇子朝着楚筱妍拱手作揖致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动容:有些埋藏在心底已久的事，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他告辞了莫将军，前往段萧然所在之处邀请他私下一叙。
段萧然原本在训练士兵，听他如此之言，便让下属一副将替他操练，自己带着六皇子来到了他和楚筱妍居住的营帐里，倒上两杯茶听他开口。
“段将军，或许我现在才来找你，把这些事说出来有些迟了，但我还是希望将军能耐心听我说完。”六皇子歉疚道。
这些话，早该在他选择加入段萧然阵营的那一天就坦白的，可他还是不忍心割舍多年来的父子情宜。
直到今天他终于看明白也想明白了，他过去引以为傲的父亲，一直都想着让他死，而段将军和段夫人两个过去无甚交集的陌生人，却屡屡对他表达关心。
六皇子不傻，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殿下尽管说便是，无所谓迟与不迟。”段萧然淡然道，隐隐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六皇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润润嗓子，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来，“其实这些年以来，我父皇他一直在针对段将军暗中准备，除了前一次西梁与南音、北丘开战，联手北丘帝意图谋害你以外，还有好几次诸如此类的谋算。”
“但都被段将军成功避开，父皇常说段将军福大命大，其实不然，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段将军用兵如神才会死里逃生的。”
六皇子的话引起了段萧然压在脑海深处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如他所说，过去有数场战役，都是他拼死拼活挣得一线生机。
“父皇他生性多疑，我们这些皇子里面，属三皇兄与父皇性子相仿，父皇常说三皇兄最像他，为此我还深深嫉妒上了三皇兄。”六皇子自嘲一笑。
段萧然没有回应，安静在一旁聆听，六皇子笑够了便继续讲道:“父皇在曷洲有一处私养兵丁的地方，连最受他信任的三皇兄都不曾知晓。”
“我还是因为封地在曷洲，有一回从江南前往那处处理公务，机缘巧合下无意中发现了父皇在那里私养兵丁。”
“据我所了解的消息来看，这些兵丁，都是父皇用来对付段将军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父皇手中的兵权，绝非如展现出来的这样。”
六皇子郑重其事道:“父皇是个天性多疑谁也不信的人，他只相信他自己，与三皇兄之间……也不似外表这般简单，总之多加小心不会有错。”
“殿下的叮嘱，段某必将铭记在心。”段萧然往他面前的茶杯里又添了些水，“这些消息对段某来说尤其重要，多谢了。”
六皇子却是摇头，“我这么做，恐怕彻底与父皇划清界限了。”
一抹惆怅浮上他的眉梢，段萧然正想开口安慰几句，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人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