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八足
活…活尸?!
我看着坑里躺着的吴大哥和胖拐,他们俩显然已经断气了。
就连刚跑没多远的吴二哥,身上也和他们一样,插满了铜钱!
这一下就死了三个人,但三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悲伤。
他身上果然又很多谜团,之前他让我别动的原因,就是怕我会落得和吴大哥、吴二哥一样的下场。
那些从草丛里蹿出来的人影此时也不知所踪……
我先越发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清醒,否则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也太突然了!
“小酒兄弟,不用怕,活尸并不是死人,不过是你们阴行里的一门术法罢了。”
我这才发现事情有蹊跷,三哥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话要是从吴大哥嘴里说出来,那我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觉得我应该更加谨慎一些,特别是刚才我见他看吴二哥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想起吴大哥在奶奶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开始逐渐察觉到了三哥的另一面。
我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信任他了?
“三哥,你怎么对阴行这么熟悉?”
他眼里没有任何慌乱,死死地盯着土坑里的活尸,淡淡地说了一句:
“见的太多……”
本来这个回答在我心里算是模棱两可,但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又不无道理。
三哥没有对我隐瞒他是索命门的人,这是我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不会什么事儿都对我说,但我可以通过思考得出一些结论。
三哥本来就是看惯了生死的人,方才吴大哥和吴二哥死的过于草率,不像是常捞偏门的手艺人该有的反应。
特别是吴二哥,但就连三哥自己都说,他不像个土夫子。
他们虽然是一奶同胞,但各自的天分有差异也说不定。
还有就是三哥说的‘剥皮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必须得弄清楚!
“三哥,什么是剥皮蝎?”
活尸被铜钱困在土坑里,喉咙里还不时地发出呼噜声,三哥依旧盯着它,但这次他没有回避我的问题。
“这是古代留下来的一种机关,多内置于精铁箱,用弹簧链接抹了毒药的四刃刀片,当箱子被打开的时候,刀片就会迅速弹起,就像蝎子的尾巴一样!”
三哥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随后转过头继续对我说:
“剥皮蝎阴毒至极,根据不同的角度,会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口,拐子点儿背,正好被剥了面皮……”
说完之后,三哥又指了指地上的这些铜钱和土坑里的活尸。
他告诉我,这些铜钱是传承了上百年的‘金钱镖’!
随后他从吴二哥的尸体上抽出一枚抛给了我,这些铜钱乍一看和古钱铜币没有区别。
但经过仔细端详我发现,金钱镖上正面刻着的是“役鬼通神”,反面刻的是“追魂索命”!
“三哥,这是索命门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告诉我,将这些金钱镖用红尘索串起来,就成了索命门的招牌阵法。
三哥刚一说完,漫山遍野忽然间就传来了阵阵低沉的呼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役鬼通神、追魂索命……”
这让我想起了王老五叫我送阴的时候,同样也有类似的话,果然和吴大哥说的一样,偏门手艺虽不相同,但理是互通的。
随后,三哥拉着我转身就要走,对此我十分疑惑。
“三哥,吴大哥他们的尸体……”
“这事儿不该你管,我们走就是了……消灾!把东西带走!”
随着三哥一声令下,我只觉得身后好似有一阵暴雨落下,地面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我咽了口吐沫,身后这肯定是漫天的金钱镖落下,我实在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的存在着一群像三哥这样的人……
就在我们离开后山的路上,三哥和我解释了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这事儿还是得从刘举人死后开始说。
刘举人藏在这儿的财富没人知道究竟在哪,但早些年从阴楼里传出一首童谣,据说和这些财宝有关。
“螃蟹上了坎,姑娘还在河里喊;螃蟹进了屋,姑娘还在河里哭。”
我刚唱完,三哥就点了点头,他说,这首童谣里藏着宝藏的线索。
经过多年的解密,有人发现,童谣里的‘螃蟹’,既指螃蟹沟,也指‘八足’!
“三哥,什么是八足?”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管偏门叫‘八大江湖’么?”
我摇了摇头,这名字我听着总觉的很别扭,而且我入阴行才几天啊,上哪知道去?
蜂麻燕雀、金评彩挂,这要放到早年间,那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是动物,也不是彩扎,这是八种行当,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一个字……
“骗!”
说是做生意,可那也得分大小,蜂麻燕雀做的是大生意,金评彩挂做的是小生意。
单把其中的某一支拿出来说,也叫‘单足’,又叫‘走脚’,成不了什么气候,骗也就骗俩馒头钱,撑死了也就三荤两素的下馆子钱。
可这八门要是凑一块儿,那可就不得了了!
鲍参焖饭、鱼翅漱口,这叫“八足齐聚、横行霸道!”
故而,只要是八大江湖的骗子们合起伙儿来,那是下诓百姓、上骗天子!
三哥说到这儿的时候,面沉似水,气粗如牛,看样子好像十分生气。
我心想,这不是在和我聊‘八足’么,他为什么突然间就换了脸色?
只见他抬手一撇,双指一叠,一枚金钱镖就被他拈在了指尖。
“祖宗散出去的德行,后人遭报应,骗术终究不可取,传出去的名声也难听,久而久之,八大江湖也就东西各一半儿,分家了。”
“嗖!”地一声,只见三哥目光如炬,把手里的金钱镖往远处一扔!
正中更夫家门口挂着的那面铜锣,随后他长吁了一口气,接着给我讲述‘八足’的由来。
自从八大江湖分家之后,又分出了‘明八门’和‘暗八门’!
明八门,做的是小生意,放到现在,把‘骗术’两个字折转成了‘手艺’。
比如变戏法和卖艺的,都属于明八门,这些人便以‘新八足’自居。
而暗八门,做的都是生死买卖,一夜暴富的多了去了,其中就包括索命门和阴行!
经由他这么一解释,我才算是听明白了个大概。
‘阴楼’和‘八足’出处同源,但现在已经成了彼此相互对立的存在。
“三哥,那照你的意思,这宝藏是‘八足’留下的?”
“不,刘举人他就是个奸商,这些财宝本来就应该属于‘暗八门’。可惜……”
这时,三哥眯起眼睛,回头看了看后山,恨声说:
“可惜……这老东西,早他娘的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