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集体静止
斯利普公园其实就是一座开放式的小型休闲公园，没有围墙等分隔构筑物，甚至连门也没有，周围完全是敞开的，园内设有凉亭、石阶、石桥、人工瀑布等，都是一些一般性设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整片区域面积也不大，里面的景致一目了然。
派厄斯和利奥在公园里边走边东张西望，整个公园一片沉寂，到处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没有。
派厄斯奇怪地问：“怎么一个人也看不到？”
“早就告诉过你，就算来了也看不到什么，那些人早走了。”利奥说。
“平时这里也这么冷清吗？”
“不是的，平时人挺多的，附近的居民常常来这里散步玩耍，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到了公园边上。派厄斯看见对面有一家快餐店，店门正对着公园，心想或许店里的人会看到些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于是拉着利奥走了进去。
这家快餐店看上去也是生意清淡，门庭冷落，店里的顾客只有寥寥数人，一个烫着爆炸式发型、看似店主的中年女人正无聊地靠在柜台上打呵欠。
派厄斯朝四周看了看说：“这里也没几个人。”
利奥“嗯”了一声，“公园里没人，快餐店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那中年女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在旁边插嘴道：“本来公园里是有不少人的，后来出了事，人全都散了，大家都不敢继续留在那儿。”
派厄斯一听，神情一振，迅速转头盯着那女人，“我们也听说了，说是公园里的人突然集体静止了，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一提起这事，那女人立刻来了精神，一改刚才懒洋洋的状态，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派厄斯走近她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上午九点半。”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利奥问。
那女人眉毛一挑，“我亲眼瞧见的还会有假？那些人本来好端端的，然后不知怎的，突然一下全都不动了，那情景实在太诡异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利奥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她，“万一那些人的动作是装出来的呢？我是说，也许那是某种集体性的嬉皮行为，那些人是故意跟大家开玩笑的。”
“我看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女人好笑地说，“当时不只我一个人看见了，公园外面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大家都看错了？而且，就算人的动作是假的，但现场的自然景物也出现了异常，难道那也是假的？”
利奥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女人抬起手正想解释，突然动作一停，“等等，我差点忘了，当时的情景被我们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了，你们想看看吗？”
“好啊，谢谢你。”派厄斯连忙回答。
那女人很快调出了店里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事发时，公园里一切运动的物体在同一时刻全部处于静止状态，就好像画面突然定格了一样，包括在路上奔跑嬉闹的年轻人、花丛上飞过的蝴蝶、正将秋千荡在半空中的孩童，以及从岩石上倾泻而下的小瀑布，不管是人还是自然景物，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活动，该现象持续了一分半钟。虽然摄像头只拍摄到公园的部分场景，但录像中显示的画面却足以让人看清楚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
利奥盯着录像说：“问一个问题，只是确定一下，你们的监控系统运行正常吧？”
那女人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我向你保证，我们店里的闭路监控绝无问题，录像中所显示的一切跟当时公园里发生的情况一模一样，整个事件绝对是真实的。”
“当时有人报警吗？”派厄斯问。
“有，就是我，是我最先报的警。”那女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这么说警察已经来调查过了，结果怎样？”
“毫无结果。”那女人摊开双手，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们带来一些类似检测仪的玩意，但是什么也没检测出来，而且所有当事人完全不记得此事，调查便不了了之。”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用一种神秘的语调补充道：“不过我告诉你们，警察倒是发现了一个奇特的情况，你猜怎么着，原来事情发生之后，所有当事人的时间显示装置，包括手表、手机什么的，全都慢了一分半钟，正好跟这些人在公园里保持静止的时间一样长。”
利奥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天，那不就说明……”
“说明事情发生时公园里的时间停止了。”派厄斯清晰地说。
利奥张着嘴巴，看了看派厄斯，又看了看那女人，那女人点着头，诡秘地向他眨了眨眼。
从快餐店出来，派厄斯看见利奥一路上不停地侧头瞧他，知道利奥心存疑问，于是主动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利奥急忙点头，“我确实想问你，你坚持到这里来，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你是来验证答案的，这件事如你所料，对不对？”
“对，不过之前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要不然也不会走这一趟。”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样猜测，总有什么根据吧？”
“我问你，你刚才看到的监控录像，没让你想起什么相似的画面吗？”
利奥陡然停下脚步，“你是说……艾米丽……”
派厄斯点了下头，“你妹妹在湖边拍的录像，同样出现了画面定格的现象。”
“你认为艾米丽他们也……不，不可能。”利奥吃惊地摆手，停了一下，又犹疑不定地问了句：“可能吗？”
“你还记得艾米丽说他们拍那段视频的时候是几点钟吗？”派厄斯问。
“记得，她说是九点半左右……”利奥倏然顿住。
“没错，也是九点半，”派厄斯说，“而且我计算了一下视频画面停顿的时间，大概也是一分半钟。你知道，快餐店的监控系统并无故障，公园里的静止事件又有许多人亲眼看见，至于你那部摄像机，你自己也说过，在把机子交给艾米丽之前就检查过，机子本身绝无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艾米丽他们在湖边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静止现象。”
“可是他们在湖边静止的事怎么没人发现？”利奥疑惑地问，刚问完，他就立刻“噢”了一声，“我知道了，因为玻璃湖边有片树林挡住了视线，外面的人看不见湖边的情景，而斯利普公园完全是开放的，周围没有遮挡物，外面那些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公园里的情形，所以公园里的静止现象有很多人看见，而湖边发生的事却没人发现。”
“还有，”派厄斯接口道，“由于当事人都不记得发生的事，所以艾米丽他们，包括当时在湖边的其他人，根本对此事毫无意识，自然也无从说起。”
“这么说十有八九艾米丽他们也……哎呀，我想起来了！”利奥蓦地叫了起来，用手指着派厄斯说：“怪不得艾米丽给我们看那段录像的时候，你说‘说不定真的见鬼了’，你当时已经猜到艾米丽他们在湖边出了事，对不对？”
派厄斯笑了笑，“对，不过你一点没当回事。”
利奥搔着头说：“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我那时怎么知道……慢着！”他忽地皱了下眉，奇怪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时候，我们对斯利普公园的静止事件还一无所知，没有对照，你怎么能推测出玻璃湖边的情形？就凭那段画面定格的录像也说明不了什么，要知道，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一般是想象不到的。”
“你说得对，”派厄斯说，“其实我当时也只是有所怀疑，觉得玻璃湖边可能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但却想象不出具体的情形，后来得知了斯利普公园的事，发现两件事有相似之处，才将它们联系到一起的。”
“你当时为什么有这种怀疑？”
“因为在我看到艾米丽的那段录像之前，刚发生了一件怪事，另一件怪事，时间恰巧也是九点半。”
“另外一件怪事？在哪儿发生的？”
“就在……你家里。”
“在我家？！”利奥惊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派厄斯注视着他，“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记得，就跟公园里的那些人一样。”
利奥顿觉懵憧，“你说什么？”
派厄斯于是将他们集体失忆的事告诉了他，最后说道：“从你们突然失忆到恢复正常，中间经过的时间大概也是一分半左右，你说是不是很巧？”
利奥怔怔地望着派厄斯，有些困惑，“照你所说，我们大家都不记得这件事，那你怎么还记得？你当时也在那儿，不是吗？”
派厄斯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有例外，个别人没有受到影响。”
“受影响？受什么影响？”
“我猜想，在九点半那一刻，这些人突然失忆或静止，可能是同时受到了某种神秘能量的影响。”
“神秘能量？”
“不只是人，还有现场的景和物也受到了这种能量的影响，比如静止事件发生时，蝴蝶停止了飞行，瀑布停止了流泻，手表停止了走动，不过这些现象我都可以理解，因为时间停止了，一切物体自然也停止了运动，唯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你那部摄像机，它出现的问题……实在古怪。”
“怎么会？现在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所有的问题都是由于时间停止造成的，摄像机的问题也是如此。”
“是，但是有的现象是不应该出现的，或者说，我们不应该看到。”
“不应该看到？你指什么？”
“我们都看过快餐店的监控录像，当它播放到中间的静止画面时，录制时间仍然在照常计算，这属于正常现象，对吧？因为监控设备所处的位置在公园外面，也就是在事发现场以外，所以它没受到那种能量的影响，它拍摄公园的静止场景其实就跟平时拍摄普通静物一样，没什么区别，但是，你那部摄像机在回放视频的时候，中间居然也出现了静止画面，并且录制时间停止了计算，这就奇怪了，虽然我知道，这是由于它受到那种能量的影响所致，可……”
“这不奇怪啊，”利奥插嘴道，“这部摄像机当时的位置就在玻璃湖边，也就是在事发现场以内，事发时那里的时间停止了，摄像机的录制时间自然也就停止了计算，这跟手表停止走动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问题是，”派厄斯提高了声音，“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知道这部摄像机的录制时间曾经停止过计算，也不应该在视频里看到湖边那段静止场景，这就象事发现场的当事人不知道自己曾经静止过一样。”
利奥一时没听明白，茫然地盯着他问：“什么意思？”
派厄斯解释道：“时间一旦停止，一切物体就会停止运动，而当时间恢复后，一切又接着刚才继续运行，这中间应该不会留下任何印迹，我是说，除了事后发现手表等仪器所显示的时间比正常时间慢以外，其他方面应该是不着痕迹，应该象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对不对？至少在人们的想象中应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么当摄像机回放视频时，画面应该是连续的，不停顿的，也就是说，那段静止的画面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视频中，因为当时间停止时，一切都静止了，包括那部摄像机，摄像机本身已停止工作，不能再继续拍摄，那它又怎能将中间那段静止场面拍下来呢？但事实是，它将这段维持了一分半钟的静止场景全都完整地保存下来了，而这一分半的时间又没有计入整个录制时间以内，因为当时录制时间停止了计算，这就好象……将足足一分半钟的画面压缩并映射在了停顿时的那一个时间点上，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不知道什么样的能量能造成如此奇异的效果。”
“仔细一想，确实很奇怪，”利奥琢磨着，“或许……时间停止造成的效果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呢？毕竟，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谁知道时间停止后世界应该是什么样？还有那种神秘能量，我感觉……它似乎是一种很不稳定的能量，要不然为什么有些人会失忆，有些人会静止，同一时间发生的情况都不一样呢？或许这种能量造成的时间停止的效果也跟正常的不一样……”
利奥说着说着停住了嘴，他注意到派厄斯正用略带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他，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羞涩地摸了摸脑袋说：“我瞎说的，你别在意。”
“不是啊，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派厄斯微笑说。
利奥也笑了笑，然后又说：“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
“如果你说的神秘能量确实存在，这些人是因为同时受到了这种能量的影响才出现异常，那么后来大家都恢复了正常，说明这种能量只维持了一分半钟便消失了，对吧？既然这种奇异的能量已经消失，按理说镇上就不应该再出现异常现象，但是在那之后，友谊中学又莫名其妙地发生足球消失和爆炸事件，那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觉得这件事跟前面发生的事，或者说跟这种神秘能量有关系吗？”
派厄斯蹙紧了眉头，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从时间和现象上看，两者并无共同之处，看上去似乎毫无关联，但这所有的怪事都集中在同一天内发生，应该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他感觉一切事情都是有联系的，但是却理不出头绪来，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我恐怕……”他缓缓地说，“目前出现的这些异象都只是先兆，接下去还会有更奇怪、更严重的事发生，甚至是……灾难。”
“灾难？不至于吧，有那么严重吗？”
“我一直在想露西的话，她说她看见小镇被分割成了碎片……”
“可我们并没有亲眼看见！”利奥冲口而出，“那只是她的幻觉，她脑子不正常，你是知道的。”
派厄斯平静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地说：“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我告诉你，当你们集体失忆，每个人浑浑噩噩的时候，除我之外，露西是唯一一个头脑保持清醒的人，你会怎么想？你认为她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什么？”利奥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意外，是吧？”派厄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们认为她不正常，只不过是因为她说的那些事你们从未见过，但是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也许露西真的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可是她说小镇被分割成碎片，这话听起来未免也太荒谬了，意思是整块土地分裂开了吗？什么样的灾害可以让土地四分五裂成为碎片？地震？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但是除了地震，而且至少是十级以上的大地震，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造成这样的破坏，就算是小镇发生大爆炸，那也只是把地面上的建筑物全部炸成碎片，也不可能把一块完整的土地分割成碎片，但是她却用了‘分割’这个词。”
“我也一直想不通，”派厄斯沉思着说，“是她用词不准，没有表达清楚？还是我想偏了，这句话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而应该把它看作是一种喻示？”
“你怎么对露西这句话这么在意？她当时吓得神智不清，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受到惊吓也是因为她先看见了可怕的事，说的话就算再语无伦次，也必定跟这事有关。你回忆一下，露西出事的时候大约是几点钟？”
利奥眯着眼睛思索，“大概……十一点左右吧。”
“那起足球爆炸事件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想想，比赛是十点半开始的，然后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利奥的眼睛忽地睁大了，“天，正好十一点！”
“太多的巧合，是不是？我总觉得露西看到的东西一定跟这些事都有关，如果能搞清楚她话中的意思，说不定就能对这一连串的怪事做出解释，就算不能，至少也可以理出点线索，可惜她说得模糊不清，叫人难以理解。”
“那我们赶快回去向她问个清楚。”利奥说。
派厄斯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诧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相信露西的话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不是相信她，我是相信你。”利奥笑着说，“我先给我叔叔打个电话，问他露西醒了没有。”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目光却一下定在了手机屏幕上，嘴里嘀咕道：“奇怪，怎么还是没信号？不会是……”突然，他感觉右侧肩膀被一过路的行人重重地撞了一下，不由得叫了起来：“嘿！走路当心！”
那人刹住脚步，朝着他喊了声：“利奥！”
利奥仔细一看，原来是认识的人。“是你呀，埃迪，你急匆匆的要到哪儿去？”
那人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听说我们镇出不去了！”
利奥一惊，“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不去’？”
“好象是镇的出口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挡住了，我也不清楚，我本想打电话到镇上的警察局问问，谁知手机没信号，连座机也打不通，一问其他人才知道，原来每个人的电话都打不出去了，真是活见鬼！一会儿我还要出镇办事，要是真的出不去该怎么办？不说了，我现在赶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人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完，向利奥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利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紧张不安的情绪。“情况真的不对劲，派，不会让你说中了吧？”
“先去镇口看看再说，希望……是我想多了。”派厄斯的声调有些不稳。
从他的语气中，利奥强烈地感觉到，在前面那些异象出现之后，更奇怪更严重的事就要来了，不，是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