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商
见她没反应，季时铭一把拽过吕雯婕，向老人微微点头致意，便要上车。
“等一下嘛，小伙子”
老人慢慢地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浮夸的笑容，“人类的美妙爱情真是让人向往”
“所以您要反悔是吗？”季时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哎呀怎么会呢！”老人连忙摇了摇头，他只接过一枚臼齿，将另一颗推还道，“还给你一颗，真是感动死了！”
两人连忙道谢，一同走上了车。
接着，老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可惜咯，可惜咯”
季时铭的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之前观望的几人纷纷有样学样，龇牙咧嘴地试图抠下臼齿。
“呵呵呵呵”老人嘴里咕哝着古怪的笑，他走到校车侧面，轻轻地拉开行李存放处，将一个大袋子扔到地上，发出叮当的金属碰撞声。
赵强一马当先，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袋子，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袋子里是四五十把铁钳，铁钳因血和锈迹而斑驳，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显然，老人不是第一次做这行当了，他准备得很充分。
众人目光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用这把有感染风险的铁钳
“路班长，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季时铭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
校车内，季时铭面色苍白，他和吕雯婕坐在双排座椅上，身旁的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路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车外，他低声道，“或许吧。”
季时铭也不恼，他的语气轻松，“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而且外面那些吵闹的虫子们，似乎也很重要。”
“我也是虫子们的一员。”路源没回头，生硬地回答道。
“不不不，你怎么会是虫子呢。”季时铭笑了起来，“能撑到黑夜的第六格，你在异栋里也算是个人物了，路班长。”
路源眉头微皱，他看着季时铭的笑容，心中有些不安。
这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相反，他是一个相当骄傲的人。
城府很深，且心思缜密。
而且，他为何会知道我的消息？
“别想太多，路班长。”季时铭轻咳一声，“当务之急，还是安稳地把这次的事情了结。”
路源没回答，他望向窗外，向着谢澜等人比了个手势。
经过谢澜这几人的引领，众人很快行动起来，不信任校车的步行离开，信任校车的则是老老实实拔牙上车，反正臼齿有十多颗，除了疼，拔掉两颗并无太大影响。
而这辆限载四十余人的校车，却有极大的内部空间，三百余人中有近二百人选择校车，这些人尽数上车，却丝毫不显得拥挤，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
不愧是鬼車路源暗自夸奖道。
拿到了好处的老人没再废话，他一反常态，麻利地爬上车，打火挂挡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地开动了这辆鬼車。
鬼車车速不快，但路途也并不遥远，当窗户边的学员向外望的时候，原本就阴郁的氛围变得更加低沉。
沿途他们见到了无数件白色制服。
却没看到任何一位学员。
鸿德街一如平常的冷清，灰色的方砖砌在两边，而白色的制服却散落满地。
没有血、没有断肢碎骨、也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路源微微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早就提醒过，但他并不能说出更有说服力的话语让他们回头。
只能希望，车里的这些人，足够帮助自己逃离10号异栋了
校车到达10号异栋，路源坐在前门处，等待其他人下车。
“我们一会儿还要商量一下。”季时铭拉着吕雯婕，和路源说道。
“在那边等你。”谢澜等人说道。
“好。”路源点头回应，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缓缓走近老人。
“问问题可以，但要付钱。”老人阴恻恻地笑道。
见路源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嘴里，老人突然出声。
“不不不，问问题可不是那个价。”属于婴儿的娇嫩肌肤皱了起来，露出一张扭曲的笑容，老人指了指路源的手掌，“一片指甲，一个问题。”
“只限于简单的问题，如果涉及到具体”
“什么叫涉及到具体？”路源打断道。
“看来你小子是真打算和我交易，”老人换了副面孔，婴儿的脸庞变得认真起来，看起来有些许的滑稽。
“如你想知道关于我们鬼蜮的【类】、【咒】或是【物】具体消息，那就要用这个来换咯。”老人指着自己漆黑的眼睛，“当然，前提是你自愿剥离的，死人的眼睛可没用。”
眼睛？
路源面露惊讶，“真的有人和你做过这样的交易？”
老人嘿嘿一笑，“我可是唯一一个‘净土商人’。”
说着，他拉开破旧的保安制服，里面没有其他衣服，肋骨紧贴在皮肉上，而在肋骨上则穿刺着一根根的钢针，悬挂着几只布袋子。
净土商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随手拽下一只袋子，拉开。
里面装满了一颗颗晶莹的眼珠，它们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仿佛一个个独立的生命。
路源瞳孔微缩，就算他没学过医，也知道眼珠这种东西脱离人体很快就会失去生机，可面前这些眼球非但没有干瘪，反而像活物一样动弹。
这就是净土商人收集眼球的原因？
这有什么用？
但联想到自己超速的再生能力，路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问道:
“怎么称呼？我们可以做长期交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伸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路源是吧？真是爽快人！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不多时，路源攥着拳头走下了车，淋漓的鲜血洒在白色制服上分外显眼。
但路源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缓步向等候着他的众人走去。
那只握紧的拳头上血肉蠕动，伤势在逐渐恢复。
如果有人能掰开他的手掌就会发现，路源的整个左手手指上，没有一片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