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消失的力量
“铛~~”当手中的那个沉重的木桶再次摔到地上时，艾险些连自己也跟着跌倒。桶中清凉的泉水洒了一地。
燕先生曾对她说过，桃花源里的每个人都是自食其力，以自己的工作为自己挣饭吃。
艾在养了一个礼拜的伤后，肩上伤口已完全愈合，仅剩一道淡淡红痕。
她向来就不是一个有事没事爱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且此时又是寄人篱下，怎么能天天看着他们忙碌而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身体既然已大好了，自是也主动找燕先生与燕夫人讨份差事。
略通医术的燕夫人为她仔细检查方确认她确实已无碍了，在沉吟片刻后找了份相当简单的事情给她做。
筛选原料、浸泡蒸馏这些制酒程序太过专业，艾现在还无法把握其中分寸；而酒窑发酵池旁还是木沉香与木炅两个男孩子比较适合；跑东跑西拿些杂物的事木晴则早已做惯。那么剩下的只有汲水这一项了。
本来她担心这件事对艾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重了——以前它都是由那两个少年每天清晨轮流着完成——可艾却因是对自己的体力极有信心，一口应下并让她不用担心。
在燕夫人略带怀疑的目光中，第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酿酒用的那眼活泉在最大的那片桃林左近，距酒坊约有两里路。坊里有六口大缸，里面的水每天都得换新的。打水用的木桶并不大，约莫十来桶水才能装满一缸。
天亮后与木晴一同起来，略做梳洗吃了早餐后便拎了桶去打水——她可不会用扁担挑，只能选择用手一桶桶提这个最笨的法子了。
可谁知道，才提了几趟就……
看着倒在地上里面只剩下不到半桶水的木桶，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体力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差了？
以前她可是被人称为“全能少女”的啊，身体各项素质好得没话说，任何体育活动都不在话下，从来就不知道[体力不足]这四个字怎么写。哪怕是以年纪最小的身份参加高年级的马拉松比赛，她也从未败给任何人！
可为什么现在……
身体里好像什么力量都没有了，空得厉害。平常活动还不觉得，可若跑得稍快些，或是拎着重物走上一段路，便觉得整颗心都跳得快要蹦出来，肺部仿佛供氧不足似的，连呼吸频率都变得急促了……
还没打满一缸水，手臂双腿已开始觉得酸痛，好像已作了什么重体力活一般，活力都被透支了。只盼着能坐倒下来好好休息，再也不愿意动弹。
雪白的贝齿咬了咬嘴唇，艾打起精神提起木桶向酒坊的方向走去。
当木晴乐颠颠地叫艾去吃午饭时，正看见面色苍白的艾一跤摔在地上，千辛万苦提来的一桶水全泼在了路上。
晴儿大吃一惊，赶紧扶起她时，却发觉艾的手臂在微微发着抖。
“姐姐，不要再提水了，先去吃饭吧。”
朝晴儿笑笑，艾将手从她指间抽了回来，“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等我把这桶水提到缸里后马上就来。”
“晴儿要和姐姐一起吃饭！大家也都等着姐姐哦~~姐姐还是先回去吃了午饭再来接着打水也不迟啊~~~”木晴话声突然一停，却是看到了艾正抹着额前散发下汗珠的手。
那双手原本雪白粉嫩，手掌上连半个茧子也没有。可是现在，上面满是水泡。有几个已经被磨破了，渗着淡淡的血水。
晴儿一把拉住艾的衣服，大眼睛里已有泪水，“姐姐，不要再提水了，你的手都伤了……”
“……”艾看了看自己的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从睛儿手里拔出了被揪住的衣服，拎起那个桶重新往泉水的方向走。
“姐姐……”看着那个努力让自己走得笔直的背影，晴儿跺了跺脚，哭着向酒坊跑去。
吃午饭的时候，艾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同桌的几个人看着，眼中表情极是复杂。
燕夫人叹了口气，拉了她到自己房里用棉花软布给她做了初步的包扎。
在用药品消毒的时候，艾疼得声音都在发抖，却仍自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刚刚我本想找木姨帮我处理一下的呢……只是又不好意思太麻烦您……”
“你这孩子……”燕夫人在系好最后一个结后为艾理了理微乱的黑发，“下午就不要再去提水了。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伤才刚好。”
艾摇摇头，漆黑的眼瞳写满坚定，“这既然是我的工作，我就一定会把它做好。这是我的责任啊，怎么能偷懒推给别人？”
“……”
在繁星满天的时候，一勾淡淡的银月映出了那个一步步来往于酒坊与泉眼的人影。
[已经满四缸了，加把劲儿，今天一定提得满。]
抹一把脸，艾屈了屈痛得有些麻的手，又拎起了水桶。
可来到发酵池旁的大缸，揭开第五口缸的木盖时，却讶然看到里面满满的已打满了水。看第六口缸时，也一样。
“是谁？”
三个青衣人影自右边的工具屋里慢慢走了出来。是木晴、木炅、与木沉香。
“姐姐，不要再提水了。炅哥哥和沉香哥哥刚刚已经把它挑满了。”晴儿的大眼睛看着艾，“姐姐，去休息吧。”
艾抿着嘴看了看她，却没说话。
睛儿还没琢磨出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时却看见艾将那大缸推dao了，里面的水全部流到了地上的水槽里。微愣间另一口缸里的水也得到了同样的命运。
“艾姐姐，你——”
艾已提起了水桶，神色却是冷淡的，“打满这六缸水是我的工作，请不要越俎代庖。”
……
酒坊里，两个少年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哭了出来的晴儿。只是在看向远远的那个少女的背影时，眼中却已多了一丝敬佩。
“阿奴，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儿看什么？小心着凉了对身子不好。”
走廊上，燕先生担心地走向正扶着木栏杆神色间有些怅然的夫人。
远远看着拎着水走在星光下的那个少女，淡黄衫子的女子眼中掠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嗯，东陵，我等会儿就回去。——只是刚刚看着她时，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总觉得她与以前曾认识的某个人有些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