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月石，紫水晶
昱日上午，二（a）班教室内
在一二节班级导师任教的联邦国语课结束后，众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节为学分较少的选修课，已有学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到其它教室或去参加社团活动。
喜孜孜地，秦镜自书包内拿出样东西向好友献宝。
“巧巧，你看！这是昨天爸爸送给我的，说是提前做为下个月我生日的礼物。”
小心翼翼地摊开手，一管晶莹的紫光便在雪白的掌心迎着阳光绽放开来。
望着它，乔巧只觉得目光一凝，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紫光颜色很深，非常娇艳，极高贵的色泽中却又透着酒紅色的「火光」，望之更觉璀灿。
“amethyst！”
她一口叫出了这管水晶笔的光辉神语名。
amethyst，紫水晶。
水晶是一种古老的宝石品种，素有“水精”、“水玉”、“菩萨石”等美称，紫水晶是水晶家族里面最为高贵美丽的一员。
它又名紫晶，水碧，风水石。是二月份的生辰宝石，象征诚实忠诚和心地善良
化学式sio2；六方晶系；硬度7；比重2。65；折射率1。54-1。55
产于海外西陆各国。
虽不如“能晶石”那样可做能源使用，但因为它的名贵与那种拥有神秘特质的美丽，又据说对文职人员与女性的健康很有好处，故极受人们喜爱（尤其是喜欢闪闪发光宝石的女性0）。在南州各地，紫水晶饰品都是高级珠宝店中的必备商品之一。近年来据闻西陆出产国接近停产，所以越发珍贵。
这管紫水晶笔长约四寸许，无名指粗细，雕工极其精致，通体光莹无一丝瑕疵。可拆卸的薄薄笔帽上端，以微雕法在镂出一个精巧大篆：“镜”。
观赏性应大于实用价值的双股笔尖是以白金制成，触手顺滑，却是从未用过。
阳光下，淡淡的银色映着紫芒流光溢彩。
如此一管水晶笔，大概比与它同体积的黄金还贵得多吧……
“听爸爸说，这叫乌拉圭紫，与西陆出产国同名，那个国家所出产的紫水晶一直是紫水晶中紫色的最高级色调。”看到好友爱不释手的表情，便如所有有了好东西便欲找朋友炫耀的孩子一般，少女心中大是得意，“相传，西陆国古罗马的恺撒大帝狂热地追求紫水晶，曾派数千人专程到乌拉尔山去寻找这种神奇的宝石哦。”
“据说在光辉神国里，大教堂的主教们在盛典时总是郑重地佩戴紫水晶戒指，还在宗教典礼时用高足的紫水晶酒杯来斟酒呢。0”
读了一肚子的杂学总算有用武之地了，秦镜笑呵呵地在一旁介绍着紫水晶的光辉历史。
“连西方七国的著名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提到过它，说水晶‘辛寒无毒’，主治‘惊悸心热’，还能治疗‘肺痈吐脓，咳逆上气’，能‘安心明目、去赤眼、熨热肿’‘益毛发、悦颜色’……”
“那个……”
好不容易自这抹紫光中拔起眼睛，顺滑短发刚过下颌的娇俏面孔带着一抹疑惑，“这管紫水晶笔应该很贵吧？”
“是啊！”
想起爸爸昨天拿出这对水晶笔时说的话，有着如黑宝石般明亮双瞳的少女笑眯了双眼：“听说就这么一支笔比我们两年的学费还要贵唷。”
“不过，你也知道我爸爸是最顶级的园艺师，他上个月到都城时替一户很有钱的人家活了一本名种茶花，叫作什么‘十八学士’的……他们感激得不得了，知道我爸爸有两个女儿，便取了这对水晶笔分别雕了我和阿璇的名字作谢礼。lucky！”
“啊呀，这份礼可不轻哦！”
“嗯，爸爸也觉得太贵本来不想要的，可那家人说他们有族人出海贸易，买进时并没花多少钱。爸爸也因为那极品茶花费了很大心力，又转念一想，下个月是我和妹妹的生日，虽说五月生辰石本是祖母绿，可这对水晶笔我们也一定会喜欢，于是便收了。昨儿晚上才拿出来呢……啊唷！”
说得正欢的少女一看天色，又瞅了瞅腕上精致的能晶表，立刻“蹦”了起来：“惨了惨了，已经十点半了！今天爸爸说十点左右会带秦璇来办转学手续的，我得去看看！”
将紫水晶笔往乔巧手中一塞，挤开不知不觉已围在她座位周围一脸艳羡之色的女孩子们，她拔腿就往教室外跑。
奔过窗户时朝乔巧挥挥手：“这边就交给你了哦，巧巧——”
……
这家伙！
目瞪口呆地发现周围突然热闹起来，头晕眼花地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女同学挤过来七嘴八舌的评价与提问，乔巧觉得一个头有三个大。
喧嚣中，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响起。
“我可以看看这水晶笔么？”
又从容又自信的声音。
转过头，
是宿旭曜！
他在，主动跟我说话么？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竟颤抖起来。
其实这种笔虽然少见，宿旭曜却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他家世显贵，自己又是族中长子，自小，比这水晶笔更珍贵几分的东西见得多了。
只是远远听得这笔是属于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少女所有，不知不觉间竟已走了过来，更生平少有地主动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娇小女孩儿搭话。
或许能从那少女最要好朋友的口中，得知她为何能有着如此明净灿烂的笑容……
红着脸将水晶笔递给他，乔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厉害。
“……”
“……”
“？”
他在说些什么，我竟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他站得离我如此地近……
可恨，我竟胆怯到不敢抬起眼睛来看他……
他为什么皱起了眉头？
……
望着垂下眼睛站在自己面前、面色红得似能滴下血来的女孩子，宿旭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自己刚刚的问题全都白问了。
看来有时候，太受欢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自嘲地苦笑着，他将紫莹莹的水晶笔递了回去。
“谢谢你，很漂亮！”
差错便在这一个刹那发生。
女孩儿的手似有些羞涩，伸出得迟了一点点。
于是，还回来的笔就在这个或许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差中清脆地摔到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未扣牢的笔帽跳出来滚了几滚后，方才停了下来。
“啊——”
惊呼一声，乔巧飞快地捡起了笔，扫得一眼时面色已大变。
这只水晶笔摔坏了。
“嗨，巧巧，秦璇已办好入学手续了唷，下午你就可以在学校里看见她了！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与所有其它的故事一样，笔的主人便在最糟糕的这一刻回来了。
秦镜惊讶地发现乔巧仍呆呆地站在刚才自己离开时的位置，只是身边那些原本围在一起的女生都不见了，只有新来的转校生面色略带尴尬的立在稍远处。
话声嘎然而止。
顺着面色苍白的女孩子呆凝的视线望去，秦镜一眼便看见她手中那管水晶笔笔帽上长长的触目裂痕，因了这伤痕的影响，连篆体“镜”字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烏拉圭紫原本完美的光润无瑕已不复在。
精巧的白金笔尖也似有些歪掉了，瞧来不甚整齐…
“怎么会这样……”低呼一声，少女冲过去由乔巧手中抓回了水晶笔。
小心地捧着它，抚着被切断的“镜”字，想起昨天爸爸将它分给自己和妹妹时的微笑……少女黑宝石般的双眸中便蕴着水雾……
“怎么会这样……这是爸爸难得送我的生日礼物啊……我还答应说一定会好好保管，永远不让它有一点伤痕的……”垂下眼睛，秦镜声音已有些哽咽。
“对不起……”低低道着歉——正伤心的秦镜根本没听到——乔巧的面孔比纸更苍白。
自己为什么就那么不当心呢……
想说重买一支赔给她，可莫说这样的水晶制品一时半会儿本地的珠宝店是否能找到相同的，就算真找到了，那几十枚金币的价格——
想起自己目前家中的情况，乔巧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个，这支笔摔坏我也有责任，我家有和这差不多的水晶笔，过两天我让他们带过来拿给你——”开口的是宿旭曜。
乔巧心中一动，微微抬起头来——
“不要！我只要原来爸爸送我的那一支。”含泪的大眼睛瞪了望着她的转校生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第一次遇到有人如此不给面子的英俊少年怔住。
新的东西就算再好，可也不是原来的了啊……
紧紧咬着下唇，少女只觉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今天就不要带过来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只是呆呆立在她身边的娇小女孩子却已听得清晰。
娇俏的脸庞一瞬间凝住。
她这是在怪我么？在那个人面前……
掩着脸，她冲出了教室。
“……”转校生伸出手似想说些什么留住她，可犹豫中那女孩子已奔得远了。
“巧巧！”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犹自泪水盈然的眼睛转过来时，只看见好友的背影。
无人搭理的转校生呐呐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对那少女的那份任性与固执，心中却不完全是气恼。
他远远看见那少女静静盯着手中的水晶笔发了几秒钟呆后，小心地将它放到一个精致的黑丝绒锦盒中并收在书包里，然后似乎又从包中取出了什么。
匆匆将书包塞回抽屉后，她便捂着口袋跑出了教室。
一个小时后，已是午餐时间。
馥城学园有三个食堂可提供各种不同价位的饭菜。最昂贵的第三教师食堂甚至还有几套雅间可以摆酒席。
但是做为一般并不是特有钱的学生，还是会选择自带饭盒到其中相对价廉物美的第一食堂去吃饭。
低着头坐在人工荷花塘旁的“爱晚亭”里，乔巧怔怔地看着莲池内的假山。
放在石桌上的饭盒已慢慢冷了，她却无心再吃一口。
平时，都是阿镜拉着她一起在这儿吃午餐……虽说只是大锅饭菜，比不得每天有专人送饭的金锦绣她们，可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有多开心。
今天，直到现在，她却还没有来……
她，还在生气？
那只水晶笔真地那么重要么，比我还重要得多？
因为摔坏了它，所以都不愿意再理我？
可我真是无心的……我都已道过歉了……
胸口，好像有个地方很痛。
无意识地绞紧十指，本笑起来如月牙的弯弯笑眼又已盈了泪。
“巧巧！”
在泪水滴落的前一刻，耳边响起了那早已熟悉的少女急促而惊喜的声音。
抬起眼，便看见秦镜满头大汗的扶着双腿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
她好像跑了很远的路，马尾已有些散乱，脸颊通红，额上的汗水粘住了原本整齐的流海。
“你怎么了？”四字还未来得及问出口，秦镜已满脸惊喜地先开了口：“可找到你了！开始我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乔巧面色一黯，却不愿解释那时候自己冲出教室后是躲在平时两人很少去的樟树林里一个人偷偷哭。
“你看我带什么给你了？”并未注意到她此刻脸色的少女笑逐颜开地自顾自从背后拎出样东西放在她面前：“喏——”
红艳艳的圆锥状果实每个皆有乒乓球大小，有着匀均小颗粒的鲜亮表皮上，细细的茸毛仿佛还凝着新鲜的露水。盛在青翠欲滴的小小精巧竹篮里，更令人有想要直接拈起一个放入口中的冲动。
“这是巧巧你最喜欢的草莓哦……卖这个给我的大婶说是今天早上才从她自己园子里摘下来的，可新鲜了！”拍着胸口，她长长吐了口气，“真是累死我了——一口气从市场里跑回来——呼呼——”
“跑回来？你怎么不坐车？”
“啊~~~我钱带得不够，买了水果后才发现没钱坐车回来了，又怕回来太迟你已吃完了饭——因为开始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所以……呵呵~~~~~”理着额前的流海，名为秦镜的小丫头笑得没心没肺。
“你这个——笨蛋——”望着眼前犹自一脸汗水嘿嘿笑着的傻瓜，乔巧眸中本已褪下的泪珠又涌了出来。
“市场离学校有三站路啊，你就这么直接跑回来……”
“没关系的，你也知道，我一向跑得很快~~~~”
“……”
“啊，饿死我了！得去食堂——哇，惨了，巧巧，刚刚忘了看时间，快一点了~~~~”
“喂，别跑了，现在食堂肯定已关了门。——吃我的这份吧，才动了一筷子。”
“好，我不客气了！呀，你一点也没吃啊……一人一半吧！”
……
荷花池对面的长青雪松旁，名为宿旭曜的少年如来时那般静静地离开了。
惟有，一只正栖在嫩绿初荷上有着淡金色翅膀的纤细绿蜻蜓瞪着小脑袋上的那双大大的复眼，迷惑地看了看亭中先哭后笑的两人，又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