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事迷离(二）
侧殿中，风悍世已经躺下，此刻痛在他心头的不是横梁砸下的那一瞬间，而是她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个地点。
“风叔叔，对不起，我……”孟天菲坐在床侧，已然屏退了左右。
“不怪你，我知道那丫头的个性，只是你方才剑气中邪气甚重啊，这点你自己要把量好。”风悍世撑起了身子，叹气道。
“潇潇说的是真的吗？”孟天菲问道。
风悍世眼神游离，似在回想些什么，呆呆道：“我的确亲手杀了我的妻子。”望着孟天菲眉头紧锁神色，又道：“其实说与你听也无妨，毕竟你与我儿同心。”
“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还开玩笑。”孟天菲低下了头，不知怎的，心中倒有股暖意。
“哈哈哈。”风悍世干笑了几声，道：“江湖多少痴儿女，爱到深处无怨尤啊！这事若真说，还得从我和你师父同拜一师说起。”
“我师父？”孟天菲疑惑不已。
“是啊，你师父南弑天曾与我是同拜一师，不过师父不许我们说出他的名讳，所以江湖中并不多人知道。当时我们正是年少气盛，与我们同入师门的还有一个小师妹，名叫柳潇潇，同门之谊最是容易产生情感，何况我们三人整日相处于一起，自然日久生情。我与你师父自此便水火不相容，当我以为她会在我们二人中择其一之时，她却和聂韩江跑了，这一跑便没了踪影。”
“所以，风潇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柳潇潇？不过，我……我可能知道她去了哪儿？”孟天菲支吾道。
“当真？”风悍世惊了一惊，问道。
“实不相瞒，我这把剑正是少林空悟大师相赠，空悟大师便是当年的聂韩江，他圆寂前曾说过，她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其一便是已经隐身于‘香满楼’的楼主柳如艳，她就是柳飘飘。”孟天菲如是说道。
风悍世眉头中带喜色，却又很快平静了下去，“想来，这是她最好的归宿吧。她倒是放下了，只可惜我放不下，潇儿的母亲是我的妾室，她张了一张和柳潇潇几乎一摸一样的脸。一开始我以为她不知道，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她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脸和我的最爱长得一摸一样，所以她才接近我。我们逍遥宫风神卷冠绝江湖，她便是要来偷才嫁给了我。”
“所以您就是因为她骗了你，你就杀了她。”
“不，她是自杀的，她自己觉得对不起我，早在我找她之前便服了毒，那毒药药性甚是折磨人，她跪下来求我念在多年夫妻感情上，让她痛快地走。我看着她生不如死地表情，我答应了她，就是那一掌，解除了她的痛苦，却将潇儿推向了复仇深渊。”风悍世说着，泪水竟已流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不是极大的痛苦，都不会让这个在江湖中享有盛誉的大侠流泪。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您这样苦心孤诣瞒着她又何必？”
“我了解那丫头性子，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是我杀了她母亲，如果把真相告诉她，她必定觉得是柳潇潇害死了她母亲。其实她根本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命运，所以她一定要在这个命运中去找到一个人来复仇，以缓解她内心的痛苦。不告诉她，反而兴许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暮色已渐渐来临，孟天菲回头看着身后气势磅礴的逍遥宫，淡然一笑，她没有向风傲天道别，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去救她师父。正是这样，她才不能这么去做，他为她做得太多了。她一边走一边又想起了潇潇的话，她对于秦鸿，对于风傲天，到底意味着什么？
忽然，道上吹起了一阵奇怪的风，风中充满了邪气，不知何时，一人已经站在了道路的中间，杀气正浓，孟天菲此时已然幻化出了血灵剑。她知道飞鹰门的人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比她想象得要快。
“奉门主之命，向孟姑娘借一样东西。”男子背对着孟天菲冰冷地说道。
“那狗贼能要我什么东西？”
“项上人头！”男子回过了头，只看见血灵剑又幻化没了，孟天菲神情惊恐，眼前的人，正是一个月前还口口声声爱着自己，后来又莫名其妙离开的秦鸿！
玉笛山庄中。
“飞鹰，需平心静气！”太虚真人坐在了练功室石板上，与其相对而坐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子，此人正是战飞鹰。战飞鹰此时脸色惨白，眉心紧锁，骤然其真气一提，却从四面八方泄了出去。
战飞鹰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说：“我实在练不会。”
太虚真人也停止运气，捋了捋花白胡子，说道：“你虽已经将飞鹰门的武功卸去，但始终杀气太重，如不潜心修炼，于你有害无益。”
“我很谢谢你救了我，但我真的学不来你那套武功。”战飞鹰冰冷说道，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被江洋大盗砍死，心中便是一气，若是在以前，那些人早就成了自己铁爪下的亡魂。他抬起了双手，这双手已经没有了武功，也没有了铁爪，按那老头所说，这双手都是血腥味。
“我知道你心中只想报仇，铁世鹰毕竟也曾是我徒儿，你对我必定仍有戒心。但可惜他早已堕入魔道，他与宇文化及勾结，在江湖四处掠杀男丁，为的就是那魔域吸星大法。如今江湖除了玉笛山庄和逍遥宫，尽数已经落入他手，我早便已夜观天象，知道江湖会有大变，却不想是他。而如今妖星正是最红之时，丝毫无减势之意，只怕还要有人落入他手，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分师徒情义。”太虚真人叹了一口气道。
“就算你这样想，他还不是没有动玉笛山庄，可见那老贼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你就敢说你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战飞鹰厉声质问道。
太虚真人望着他仇视的目光，无奈摇了摇头，道：“你还是戾气太重，多读一些道经之书，对你有益无害。”
战飞鹰望着太虚真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自他来到玉笛山庄，太虚便没有教过他半分实际的武功，倒是日日要他念那些毫无益处的经书，那一日他半夜正欲到庄中书阁打探一番，想来既然铁世鹰那老贼的武功是这里教出来的，自然这里的武功不会差到哪里去。却不想看到太虚鬼鬼祟祟在书阁里接见一个人，虽然夜色朦胧，但此人他却是认得，正是为铁世鹰毁了青龙帮和昆仑，如今铁世鹰最得力的手下——秦鸿。秦鸿悄悄往太虚手中塞入几张东西，而这些东西太虚每次拿到都会在书阁里抄录一份，再给回秦鸿。如此看来，太虚本就和铁世鹰勾结，只怕那封东西，便是勾结的信。
他虽是心中不平，但只能暂且压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太虚已然走远，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他趁太虚不注意，潜入房中抄来的，一开始他只当是信，却不想是武功秘籍，只是页数并不多。他沉下心道：‘反正如今自己什么武功都没有，秦鸿这般小心拿过来，只怕不会是差劲的武功，先练了再说。’
只见这武功在他手中却是练得格外顺畅，不出两个时辰，便已学完了几页，但怪便怪在，此武功似乎没有内力，虽是通畅，却与往日练过的截然不同。战飞鹰出了练功室时已经是深夜，他抬头望了一下星空，太虚说的没错，那个东南的妖星真是越来越红了，如果江湖巨变已然到来，妖星必定已是星光到了极亮，莫不是巨变另有所指？那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