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吻
有车的引擎声。
余亭松没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幻觉吧。
这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农田应该也是雇人种的，寒冬腊月的，还有什么人会来呢？
直到车声越来越响，最后竟然似在耳边，车前照灯划过他的眼睛，晃得他眼睛非常酸涩。
他还没能适应这种明亮的灯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十几秒后，一件衣服披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衣服的主人强忍着怒气低低地咆哮：“余亭松，你不要命了吗，穿这么少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让你放下心结，就是让你来这个消失了几十年的村子吹夜风来了是吗？！”
终究还是忍不住，陈迟越吼声音越大：“你他妈在这坐着干什么！身体很好是吗？怎么干脆不躺河里去，找死事半功倍，也不用受这种罪！晚上风这么大，你他妈不嫌冷是不是！你……”
余亭松忽然一个激灵，抖了一下，声音很小地嗫嚅道：“冷。”
陈迟气还是没消，阴沉着脸问道：“……你说什么？”
余亭松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澄澈，他抬起头，淡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上的星子，又重复了一遍：“……好冷啊。”
胸腔里浓烈到要烧起来的怒火骤然被熄灭，陈迟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忽然狠戾地掰过眼前人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动作粗鲁狠决，但真正落到那两瓣薄唇上的力道却不及万一，他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也给了对方一个可以推开的力度。
但余亭松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在感觉到对方靠近的时候，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让陈迟有些不可思议，两秒之后狂喜才从心底骤然升起，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余亭松的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唇舌纠缠，难舍难分，绵长而又温柔。
孤月皎皎，树影婆娑，远处隐隐传来潺潺流水声，相爱的人在月光下拥吻，连影子也不舍得分开半分。
陈迟想哭，从未有一刻比此时更想哭。以前哭是为了自己痛快，想把心底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发泄出来。
但这次他是心疼余亭松。
陈迟从小一帆风顺，过的是早就安排好的生活，几乎没什么事情让他不顺心过，但余亭松不一样，陪着他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他身边现在只剩下余泽了。
但没关系，以后他会一直陪着他的。陈迟想。
他为余亭松的身世而流泪，为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真正接受他的孤僻、冷漠、从未有人照顾过他而流泪，为他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而流泪。
余亭松什么也没想，他只是情之所至，直到尝到一滴苦涩的眼泪，才骤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张流泪的英俊脸庞，近在咫尺，眼睛同样是闭着的，睫毛上有潮湿的水汽。
陈迟终于感觉到呼吸困难，缓缓睁开眼睛，正正对上一双如水般澄清的淡色眸子。
他慌乱起身，退后两步，两人微微喘息了一会，陈迟轻咳了一声，两人都看着对方，谁也没先说话。
过了一分钟，在陈迟看来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又清了清嗓子，尴尬道：“那什么，余教授，外面……外面太冷了，上我车上去，空调没关！”
“嗯。”余亭松应了一声，手里抓紧那件陈迟跑过来时给他披上的大衣，起身。但是他在寒风里坐了太久了，腿早被冻麻了，一起身又向旁边跌去。
陈迟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抄起余亭松的膝弯，把余亭松打横抱了起来，朝自己的车走去。
余亭松这辈子也没被人这样抱过，不自在地动了动。
“别动。”陈迟低声说。
余亭松不动了，静静靠在陈迟身上，感受着那人胸腔内有力但又略微急促的心跳。
鬼使神差，他伸手环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陈迟手里的力道随着他这个动作又紧了紧，耳朵尖悄悄红了。
余亭松就靠在他胸前，看得一清二楚，低低笑出了声。
陈迟低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本意是想说不许笑话我的。
但他一低头，正好看见余亭松微微红肿的嘴唇，忙不迭地转过视线，耳朵反而更红了。
很快几步走到车边，陈迟忽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把车再停远一点！
车门是关着的，最好的做法是放下余亭松，然后开车门，但他没舍得放，余亭松也没挣开他，腾出一只手打开了后车门。
陈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放在后车座上，自己也跟着坐上去，反手关上了车门。
空调温度很高，极大的内外温差让余亭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陈迟察觉到了，用那件大衣裹紧了余亭松，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取暖。
过了好一会儿，余亭松才缓过来，面色从一开始的青白变得红润正常，被箍得太紧，手臂肌肉隐隐发酸，他微微挣动了一下。
陈迟以为他在抗拒，面色沉了沉，立马松开他，往旁边座位上退开了点距离。
余亭松意识到他误会了，朝他那边靠了靠，思忖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旁边坐椅上那只局促到无处安放的手。
手里多了另一只冰冷干燥的手，陈迟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本能地伸手紧紧握住，讷讷道：“余教授，你……你这是……这是……”
“上次你说的事情，”余亭松顿了顿，接着说：“我考虑了很久。”
陈迟怔愣着没说话，那道清冽冷淡的声音兀自接上了后面的话：“人生短暂，世事难料，不如从心。”
陈迟一直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眸子。
他耳朵里好像灌了水，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凭直觉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应该真的答应他了。
他笑，笑着笑着又流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被余亭松用手指抹去，皱眉道：“怎么这么爱哭？”
陈迟没说话，这次不再是心疼余亭松的泪，是真正的喜极而泣。
车内空调温度太高，余亭松伸手开了一丝窗缝，灼热的情愫慢慢退却，好半晌才冷却下来。
陈迟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把，紧紧攥住余亭松的手，两人冷静片刻，余亭松柔声道：“想问些什么，问吧。”
“那个，”陈迟还没缓过来，眨巴了一下黑沉沉的深邃眼睛，“亭……亭松，我可以这样叫你了吧？”
余亭松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当然。”
陈迟又问：“那你，你从今天起，就，就是我的人了，对吧。”
“对。”余亭松肯定道。
“你……我……”
余亭松道：“不用怀疑，我对你确实有和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尽管是说这样暧昧的话题，余亭松也可以说得这么冷冰冰、这么公式化。
但陈迟还是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来日方长。
他心里涌出一股名叫‘欣喜若狂’的浓烈情绪，觉得那丝窗缝小得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打开车门，逃也似地下了车，狂奔了十几米，逃到了那个刚刚余亭松待过好几个小时的亭子。
他想，如果再年轻一些，哪怕只是年轻十岁，他也一定会冲山下的小村子大喊几声的。
余亭松也不再车上待着了，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陈迟大手一伸，捧过他的脸，缓缓将头凑了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郑重道：“亭松，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什么？”
“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别人。”
尽管已经猜到，但余亭松还是怔了片刻，没再刻意控制眉眼的弧度，笑着说：“我也是。”
陈迟却假装不懂，笑嘻嘻地反问：“你也是？是什么？”
“……”
陈迟吹了会夜风，彻底冷静下来，只想逗逗他：“喜欢谁？”
“你。”
“我是谁？”
“……”
“说呀。”
“你这么麻烦，要不我换一个人……”
陈迟故作生气：“不许换！本人身价很贵，违约金也很贵。另外，卖家规定，如果买家是余亭松，概不退货。”
“知道了。”余亭松说。